他把手从绿萝上收回来,拿起笔翻开病历,看了一行,又合上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他收回目光,重新翻开病历。
不久之后,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杨棕简发来的消息:“我姐说,沈若清在上海的时候就认识周芸了。周芸去上海出差时见过她好几次。不是你妈说的‘朋友介绍’,是她自己找的。”
宋祁连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白晃晃的,刺得眼睛不太舒服。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想起沈若清第一次跟他打招呼的样子。在医院走廊里,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很低,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笑着说:“宋主任,久仰。”那个笑容很自然,自然到像一个新同事该有的样子。
他没有多想,因为她太正常了――正常得挑不出毛病。
但现在他想了。她来之前就知道他,知道周芸,知道江眠。她知道一切,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不怕她知道,他怕的是她装作不知道,还做得这么自然。这种人你抓不到把柄,因为她什么都不做。
她只是在那里――在你需要一个人坐在对面的时候坐过来,在你一个人的时候出现在你旁边,在你没注意的时候把你的杯子放到显眼的位置。
他拿起手机翻到江眠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几天她发的那个“嗯”。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想跟她说杨棕简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说沈若清的事他会处理,想说他不是故意冷着她。但他不知道怎么说。
每次想说的时候,话到嘴边就变了味――不是他想要的语气,也不是他想要的意思。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住院部的楼顶,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几台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远处的手术大楼亮着几盏灯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笔翻开病历。这次写了很久,写了好几页。写完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暗了。
他把病历合上放在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脱下白大褂挂好,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地砖,反射出一片冷白的光。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站在那里等。
电梯从楼上下来,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护士,他不认识,点了点头。护士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到了一楼,他走出去,穿过门诊大厅,穿过那排挂号窗口,穿过门口那几根大柱子。门口的保安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
停车场里的车已经不多了,他那辆深灰色suv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发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杨棕简发来的消息:
“我姐说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处理沈若清的事,她可以帮你跟周芸谈谈。她跟周芸认识。”
宋祁连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两个字:“不用。”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引擎。
车子从车位里驶出来,在停车场里绕了两圈,上了坡道。出口处的栏杆抬起,他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不定。他的右手搭在挡把上,手指微微张开。
膝盖旁边空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