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学说话,有人学眼神,有人干脆学走路时那股拽劲。
大家说的台词不一定全,但那股子神气,那股子味儿,已经顺着街巷钻进了老百姓的生活里。
这部剧,算是彻底活了,不光在电视机里,更活在了老百姓的嘴边。
下午三点,赵大勇一个人去了趟国营照相馆,想把前阵子拍戏用的证件照取回来。
赵大勇还是那身普通的旧外套,帽子压的很低,走路也跟平时一样,肩膀稍微有点缩。
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干木活的赵大勇,跟戏里的战神是两码事。
结果刚走到照相馆门口,排队的一个小媳妇先盯了他两秒,突然“哎”了一声。
“这不是那个战神吗?”
赵大勇脚步一下顿住。
还没等反应过来,后头卖汽水的小青年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真是他!省台那个!徒手捏酒碗那个!”
不到十秒,照相馆门口就围上来一圈人。
有人凑近了看,有人笑着指指点点,还有人一脸新鲜的上下打量。
赵大勇整个人都木了,一双手僵着,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以前走在街上,谁会多看他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过是从这条街上经过,居然就被认了出来。
一个大爷挤到前头,特别认真的拍了拍赵大勇胳膊。
“小伙子,演的好!就该那样收拾那帮狗东西!昨晚我看的拍大腿!”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也接话。
“你爹那场我都看哭了,后头带全村翻身那段更好。你不是光会打架,你是真像个能带人过好日子的。”
赵大勇喉结滚了滚,耳朵根迅速红透。
他想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个拍戏的木匠。
可话堵在嗓子眼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谢谢啊。”
那声音又低又干,可脸上的局促和发热藏都藏不住。
赵大勇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演员这两个字的分量。
原来演戏不是演完就拉倒,是真的会有人隔着电视记住你,相信你,甚至把你演的角色当成一种盼头。
这种感觉,比他做出一套漂亮的家具还要重。
省台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节目部办公室里,电话铃就没停过。
赵主任一只手接着地市台打来的电话,另一只手拿着收视反馈表,眉毛时而扬起,时而又拧成一团。
《战神归来》在冷门档炸成这样,下面几个市台争着来问重播权限,广告部那边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加冠名,连平时那几个鼻孔朝天的老主任,说话都客气了三分。
可这火烧的太旺了。
一部剧能火成这样,已经不光是剧本身的事了。
工厂学它,学生抄它,街头巷尾都在玩它那套台词和口气。
赵主任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下敲桌面,脑门子直跳。
作品一旦火到这个地步,就不是节目部自己能完全兜住的了。
夸的人会越来越多。
想踩的人,也绝不会少。
果然,门外脚步声急匆匆一停,助理抱着一摞新送来的报样进门,脸色有点怪。
“主任,这边您得看看。”
赵主任接过来一翻,最上头是一张还带着油墨味的版面清样。
副刊位置,标题不算最大,但字很扎眼。
“郑怀远:论当下电视剧创作中的低俗狂欢倾向。”
赵主任眉心一跳。
终于还是来了。
文章还没正式印,但已经开始排版,显然是要借着《战神归来》这股火,狠狠干上一刀。
郑怀远这个名字,在文艺圈里分量不轻。
老派、名气大、笔杆子又毒。
一旦让这篇批评文章见报,事情就不会只停留在观众爱不爱看层面,而是会被硬生生拔高,变成关于审美和格调的争论。
赵主任盯着那张清样,头皮一阵阵发紧。
他知道,这哪是什么评论。
这是宣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