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不大,整个仓库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僵住了。
小豆芽猛的扑过去,手一抖差点把电话线给扯断,扭头喊的声音都破了。
“虞姐,省台的!”
虞星野大步走过去,抓起听筒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平稳。
“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主任那把平时总带着官腔的嗓子,这会儿听起来有些干涩。
“虞导,修改版我们看完了。”
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主任咳了一声。
“过了。”
两个字说出来,仓库里安静的可怕。
只过了一秒。
下一秒,屋顶都快被欢呼声掀翻了。
钱大壮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叮当乱跳,吼声差点把窗玻璃震碎。小豆芽抱着场记本原地蹦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老周头先是愣住,然后开始笑,笑着笑着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柳嫂子更干脆,抄起锅盖对着铁勺狠狠的敲了三下,当当当的声音,跟过年敲锣似的。
过了,真的过了!
电话那头的赵主任还没说完:“先别高兴太早。给你们排的档期是周二晚上九点四十,新闻联播之后,农业节目前面。是个冷门档。能不能翻身,还得看你们自己。”
虞星野握着听筒,嘴角慢慢的扬了起来,声音非但没飘,反而更稳了。
“冷门档就够了。门开了,剩下的我们自己踹。”
挂了电话,屋子里还在沸腾。
钱大壮激动得围着桌子打转,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真过了”。赵大勇一个大男人,杵在原地眼圈竟然红了。柳嫂子把围裙一系,已经开始琢磨晚上加什么菜了。
虞星野抬手往下一压。
“全都给我停下!”
喧闹声被硬生生的掐断了。
她的桃花眼扫过全场,眼神里一点轻松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更锐利了。
“过审不是胜利,只是拿到了比赛资格。省台给了个冷门档,摆明了还是想看我们死。从现在开始,谁都别把自己当功臣,都给我当牲口用!”
钱大壮第一个站直了身体。
“你说,往哪儿冲!”
虞星野抓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刷刷的写下四个大字。
宣传,跑人。
笔尖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
“嘴和腿都给我用起来!”
“钱大壮,你带着赵大勇去跑录像厅,把预告片借他们的机器轮流放。老板要是不肯,你们就站门口跟看电影的人聊,聊到他肯为止!”
“小豆芽,你去报社和印刷点,把我们的剧名给我撒出去。谁问你这戏讲什么,你就挑最刺激的两句说,别说全,吊着他们的胃口!”
“柳嫂子,发动家属院的力量。做饭的时候说,买菜的时候说,洗衣服的时候也说。告诉她们,谁家晚上开电视看我们的剧,谁家就是自己人!”
“老周头,今天晚上别睡了,把样带再检查一遍。播出那天省台的机器要是卡壳,我拿你是问!”
一连串命令下去,整个仓库里的人又都亢奋了起来。
所有人大声的应下,立刻散开,跑得比刚才庆祝的时候还快。
仓库空了一半,夕阳正好斜斜的照进门口,把那张刚送来的播出通知单照得发亮。
虞星野站在光里,低头看着那张纸。
省台排播,周二九点四十。
从最开始被堵在门外,到现在拿到这张通知单,纸上不过短短几行字,里面却全是这一路拼死拼活才换来的。
傅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男人没出声,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纸。
他本以为会看到满足。
没想到,虞星野的眼里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
那双桃花眼映着傍晚的光,眼神锐利得惊人。
省台给的只是一道门缝。
她要做的,是把整扇门都踹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