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制片厂的大门外,红砖墙上用浆糊糊着一张白纸,纸上的墨水味很冲。
浆糊顺着砖缝往下滴,还没干透。
几个科班演员路过,瞥了一眼白纸上的字,马上嫌弃的捂住鼻子,扭头就走。
白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点排版都没有。
草台班子招人,不看脸不看学历。
只要不怕丢人,敢哭敢闹敢扇巴掌就行。
日薪三毛,包柳嫂子特供大肉包子一顿。
底下是三个嚣张的大字。
虞星野。
围观的人一下就炸了,科班出身的演员冷笑着骂骂咧咧走了,觉得这种招人方法太丢影视圈的脸。
陆衍之手下的几个场务躲在人群后面,撇着嘴指指点点,说这疯女人真是没办法了,连街边要饭的招数都用上了。
虞星野双手抱在胸前,靠着红砖墙,嘴角一勾。
她的桃花眼扫过那些正规军。
正规军不来,有的是人来,三毛钱加上柳嫂子的肉包子,肯定能招到人。
中午,制片厂后院连着食堂的空地上。
冷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沙沙作响。
空地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老周头蹲在破木箱上抽着旱烟,老眼扫过面前这群歪瓜裂枣,差点被烟呛死。
左边是个清洁工,拎着个滴水的破拖把,腰弯得很低,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中间是几个被别的剧组赶出来的老龙套,眼神呆滞,缩头缩脑。
右边还有几个穿着油腻工装裤的工厂文艺骨干,正扯着嗓子吊嗓,那嗓音又尖又难听。
钱大壮抱着二手摄影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用粗糙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皱着脸凑到虞星野身边小声说。
“虞姐,咱们这是招演员还是收破烂?这帮人看着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去省台抢地盘?”
虞星野大步走到空地中间。
她的桃花眼一扫,冷硬的目光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
虞星野随手拖过一张长条桌,手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吓得几个跑龙套的猛的一缩脖子。
新戏《千金归来》要马上开机,现在需要一个专门折磨儿媳妇的恶毒亲戚,也是戏里从头坏到尾的反派。
虞星野手指用力的点着桌面,说出了第一个考题。
“演个看不起人的刻薄长辈,谁敢试?”
一个留着长发的落魄龙套挤上前,梗着脖子想演出豪门气场。
“我是豪门大户的当家长辈,你们这些穷酸鬼别碰脏了地毯。”
龙套声音虚,眼神乱飘,腿还一个劲的打颤。
虞星野手指不耐烦的敲着桌面。
“底气不足,像个偷穿主子衣服的小厮,滚下去。”
那龙套满脸通红的退了回去。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文艺骨干跟着上前,双手规矩的叠在身前,捏着嗓子说。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般不守礼数,真是毫无教养。”
虞星野直接抬手打断。
“太端着,太要脸了。我要的是能撕破脸皮当街对骂的恶人。下一个。”
接下来五六个人,一个比一个差。有的只会瞪眼咬嘴唇,有的念台词跟背书一样,还有一个更夸张,刚对上虞星野的视线就吓得忘了词。
老周头连连摇头,把旱烟斗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一脸愁容。
正规演员请不来,这帮泥腿子又撑不起场子,这土味宇宙计划怕是刚开始就要完蛋。
虞星野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食堂后门一个壮硕的身影上。
王铁柱正端着一大盆剩菜泔水往外泼。
这男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下巴上还有道疤,胸前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看着活像个杀猪的。
虞星野嘴角一扬,立刻大步走过去,一把薅住王铁柱沾满油污的袖子,硬是把这个两百来斤的壮汉拽到了长条桌前。
王铁柱手里的泔水盆差点飞出去,粗糙的大脸上满是错愕。
“虞导干啥,我就是个倒泔水的,啥也不会啊。”
虞星野把一张写着两行台词的纸拍在王铁柱胸口。
“现在你就是个恶婆婆,那种瞧不起人,天天变着法折磨儿媳妇的。念上面的字,怎么阴阳怪气怎么来。”
老周头惊得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