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有了,摄影有了,还差个能跑腿记事的人。
下午三点,虞星野在厂区角落找到了目标。
窄巷子里堆满了废纸箱,两个搬运工正推搡着一个瘦小的少年。
“没父母的野种,让你搬两箱子道具磨蹭什么!”一个胖搬运工一巴掌拍在少年后脑勺上。
少年没站稳,踉跄着撞在墙上,手里的几个玻璃瓶“哗啦”一声摔碎了一地。
“你还敢摔东西!赔钱!”另一个瘦高个一把揪住了少年的衣领。
少年红着眼眶,死死的护着怀里一本破旧的本子,咬着牙就是不吭声。他就是丁萌,厂里人都叫他小豆芽,昨天还帮虞星野贴过公告。
虞星野走了过去,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在手里掂了掂。
“这几个破瓶子值多少钱?我替他赔了。”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两个搬运工一回头,看见是虞星野,胖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昨天这女的拿扫帚追着陆衍之打的事,全厂都传遍了,这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婆子。
“算……算他走运。”胖子松开手,拉着同伴就想走,“我们走,别跟这神经病一般见识。”
两人灰溜溜的跑了。
小豆芽靠着墙,眼眶通红,他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脸,小声的叫道:“虞姐。”
“怎么不还手?”虞星野扔掉玻璃碎片,看着他。
“打不过。”小豆芽低下头,“而且我还得在厂里混口饭吃。”
“你爹没了,后妈也不管你,这破厂子有什么好混的?”虞星野走近一步。
小豆芽的手指死死的扣着那个旧本子,骨节都发白了。
虞星野伸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两下:“跟我干。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有饭大家一起吃,有事我顶着。”
小豆芽猛的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虞星野。在这个地方,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有事我顶着”。
他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嘴里含混不清的应了一声:“……嗯!”
第二天上午八点,后院废弃仓库。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投下几个亮晃晃的光斑。
虞星野站在一张用木箱子拼成的桌子前。
门口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老周头扛着一个比他人都高的铁架子走了进来,架子虽然旧,但关节处都上了油,灯罩擦得锃亮。他把架子往地上一戳,喘着粗气说:“这可是我当徒弟时自己焊的宝贝!便宜你这丫头了。”
接着,钱大壮挤进了门。他脱了那身保安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
小豆芽早就到了,正拿着块抹布卖力的擦着椅子,怀里依旧揣着那个宝贝似的旧本子。
人齐了。
加上虞星野,一共四个人。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你看我,我看你。
老周头打量了一圈这破烂仓库,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个看着就不太灵光的壮汉,和那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孩,他敲了敲手里的烟斗。
“丫头,”老周头开口问,“你说的那个大买卖,不会就是我们这几块料吧?”
虞星野没回答,她走到墙角的破黑板前,捡起半截粉笔,龙飞凤舞的写下四个大字。
草台班子。
写完,她扔掉粉笔,转过身看着三人。
“对,就我们这几块料。”虞星野双手抱在胸前,“我没钱,发不出高工资。场地就是这个破仓库,机器是大壮从废品站淘换来的,灯光是周师傅的私藏。每一样都拿不出手。”
老周头看着黑板上的字,撇撇嘴:“草台班子……这叫什么名字?太不吉利了。”
钱大壮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虞姐,我们到底要干啥?真拍电影啊?”
小豆芽没说话,他翻开怀里的旧本子,拿出那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在第一页的第一行,一笔一划的写下四个字:草台班子。
虞星野看着他们,嘴角越咧越大,眼里闪着光:“干啥?当然是干翻外面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皮门被人“咣”的一脚踢开。
柳嫂子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铁锅走进来,腰上还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
“开什么会!”柳嫂子把大铁锅重重的往桌上一放,“锅里全是肉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锅盖一掀,又香又浓的肉粥味儿立刻灌满了整个仓库。
老周头的喉结动了动,钱大壮的肚子十分配合的“咕”了一声。小豆芽看着那锅粥,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虞星野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粗瓷碗。
“柳嫂子说得对。”她用勺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先吃饭。吃完了,我们来聊聊,怎么拍出让所有人都追着看的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