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泽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缓缓道。
“没银子,人心自然会散。但这世上的事,向来是物极必反。朝廷清查了江南,那些中小商户虽然得了利,可那些被砸了饭碗的世家大族,能甘心?”
“四哥的意思是?”
“等。”苏承泽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大夏的江山,可不是光靠沈靖川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天象异动,朝局必变。只要这京城落下一场大雨,这水,自然就混了。在没有万全的筹谋之前,咱们什么都不要做,就看着那龙椅上的女人,能撑到几时。”
深夜,暴雨如注。
书房里,沈靖川正看着江南刚送来的密信,眉头微微挑起。
就在这时,寂静的后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那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微不可察,但沈靖川还是注意到了。
他没有惊动守在门外的雷战,顺手抄起桌上的防风纸灯,慢悠悠的推开房门,走进了风雨中。
昏黄的灯光穿过雨幕,照亮了后院墙角的一处阴影。
一个身影正靠在墙根下,身上的黑色斗篷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她微微喘着气,脸上满是雨水,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严,此刻被这狼狈的雨景冲刷得干干净净。
苏倾城,居然是一个人翻墙进来的。
沈靖川看着她,走上前,手里的纸灯随手搁在廊柱旁,直接将人圈进了怀里。
“嗯……”
苏倾城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身体挣扎了一下,但沈靖川的胸膛就像一堵铁墙,将她大半个身子都紧紧贴了进去。
那股热度与干燥穿透了她的湿衣,驱散了她骨子里的寒凉。
“陛下放着金碧皇宫不睡,冒雨翻墙来找我,旁人想都没这待遇。”
沈靖川把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发顶,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散漫的笑意,可那双圈在她腰间的手,却收的极紧,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苏倾城的挣扎力度很轻,片刻后,她终于放弃了抵抗。她把额头抵在沈靖川的肩膀上,听着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声,有点贪婪的汲取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沈靖川,朕累了。”
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一丝脆弱。
今天,她批阅了十多份江南粮价的折子,还有那些宗室老臣联名弹劾沈靖川的奏章。每一本,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卸下防备说话的人。
沈靖川没说话,只是搂着她,转过身,移步到长廊下的木凳上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整条手肘紧紧贴合在一起。沈靖川用自己宽大的袖口,小心的帮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
“宗室那些老家伙,又出幺蛾子了?”
沈靖川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苏倾城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昭亲王联合了几个老王爷,在折子里哭诉宗室艰难,还暗示朕宠信武臣,恐有指鹿为马之祸。江南那边,苏承毅的旧部也在暗中煽动,粮价虽然压下来了,但商户们都在观望,谁也不敢轻易开市。”
“一群秋后的蚂蚱罢了。”
沈靖川淡淡一笑,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份折子递给她。
“这是墨七刚送来的,宗室们暗中串联的名单,连他们见面的时辰、说的话,都记在上面了。陛下瞧瞧,可有熟人?”
苏倾城睁开眼,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鲁王,齐王……果然都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