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天池,水已经熬干了。
干涸的湖床上,纵横交错着上百道深不见底的琉璃化沟壑。那是超高温能量武器犁过地面的痕迹。
空气里的味道很杂。
臭氧的腥气、泥土烧焦的苦味、还有一种类似于肉类在铁板上烤糊的焦臭。
季同光靠在冀州鼎的青铜足旁。
他现在的样子,像一段在火里烧了三天三夜的朽木。
左半边身子已经碳化,黑色的皮肉和残破的守夜人风衣粘连在一起,稍微一动,就往下掉黑灰。右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老烟袋。
烟袋锅子是暗红色的。
不是因为火,是因为浸透了血。
“咳……咳咳……”
他每咳一声,嘴里就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黑烟。
肺叶已经烧穿了。他现在呼吸,靠的是冀州鼎下方那条被强行抽上来的大夏地火。地火吊着他最后一口气,也在一点点把他烧成灰。
在他前方五十米。
是一面看不见的“墙”。
墙外,是三百名身披重甲的新神教会圣殿骑士。他们没有冲锋,只是单膝跪地,围绕着中央悬浮的一个半透明的黄金十字架,低声吟唱。
圣柩?受难之钉。
黄金十字架上,没有耶稣。
只有三根流淌着黑色血液的生锈铁钉。
其中一根,已经钉穿了季同光脚下的影子。
“异端,你的灵魂已经被\\\\\\\'告死\\\\\\\'锁定。”
天际,一尊高达百米的六翼虚影缓缓降临。没有五官,脸部是一个巨大的金色沙漏。沙漏里的金沙,只剩最后薄薄一层。
大天使长,告死。
它的声音没有起伏,一字一字砸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坟土的潮气:“放弃抵抗。你的国家,你的地脉,都将成为主降临的温床。这是维度的碾压,这是永恒的真理。”
季同光没理它。
他哆嗦着把烟嘴塞进干裂的嘴唇里,用力吸了一口。
没烟了。
烟丝早在一小时前就抽光了。他现在抽的,是自己胸腔里翻滚的血沫子。
“真理……”
季同光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像个老流氓:“老子当年在神都护着那小子的时候,你们的真理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叮。
十字架上,第二根铁钉剥落。
空间没有波动。
但季同光的右臂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骨头凭空寸断,皮肉猛地拧了一圈,绞成了麻花。鲜血飙射。
烟袋掉在了地上。
“草……”
老烟枪疼得浑身抽搐,但硬是没叫出声。他用仅剩的、还在碳化的左手,死死扣住身后的冀州鼎。
地火顺着他的左臂逆流而上,强行把断裂的右臂烧结、封死。
痛感被放大了十倍。
沙漏里的金沙,还有最后十粒。
“第三钉落下,你的因果将被从这个宇宙抹除。”大天使长冷漠地宣判,“连灰都不会剩下。”
季同光看着地上的烟袋,叹了口气。
“可惜了,没抽痛快。”
他闭上眼,准备彻底引爆冀州鼎下方的地火,哪怕炸平整个燕山,也不能把鼎留给这群鸟人。
就在第三根铁钉悬浮而起,即将钉死他眉心的那一瞬。
天上,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