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万计的流民在这个巨大的肉色绞肉机里奔逃、惨叫、融化。
最后变成最纯粹的生命能量,顺着肉壁上的血管,输送进去。
“吃饭得细嚼慢咽。”
姜寂低声说了一句。
“别贫了!”
董老头一边用扫帚拨开喷溅的酸液,一边骂。
“这酸液腐蚀性极强,我的幽冥法则在这里面受限,鬼门关开不出来!瞎子到底在哪?!”
姜寂闭上右眼。
所有感知灌入左眼。
蓝金色的光芒穿透层层叠叠的高维血肉。
穿透奔腾的酸液长河。
穿透蠕动的管壁和跳动的巨大心脏。
一直穿到利维坦腹腔最深处的核心节点。
他看见了。
一座由无数高维神经元编织而成的熔炉。
熔炉中央,悬吊着一个人。
只剩上半身。
双眼是两个空洞的血窟窿。
四肢被暗红色的神经索刺穿,钉在半空。
心脏部位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高维能量晶核。
他被钉在那里。
日复一日。
以自己的神明血肉为砧板。
以自身残存的神火为炉。
机械地、无意识地,为新神教会锻造着成千上万把制式裁决之刃。
大夏的锻造之神。
在为敌人打造屠杀自己同胞的刀。
姜寂猛地睁开眼。
左眼眶里淌出一行血。
真理之眼和他的本体产生了共鸣――那种被当成工具、被抽干最后一滴价值的极致屈辱,隔着几十层血肉,原封不动地灌进了他的神经。
“找到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畜生把咱们的铁匠当充电宝使。”
话音未落。
前方肉壁剧烈蠕动。
裂开。
从里面滑出来一个东西。
身高三米出头。
上半身是人形,皮肤惨白,嵌满了暗青色的鳞片。
腰以下没有腿――八条粗壮的章鱼触须取代了双腿,在酸液里拍打着,溅起大片绿色水花。
四只手。
每只手里攥着一把高频震荡刃。
刀面上的超声波让空气都在抖。
他的头顶嵌着一颗红色监控水晶,正在朝远处传输画面。
教会督军。
东海进食腔的看门狗。
旁边一个流民看清了他的脸,瞳孔骤缩,浑身的血一瞬间抽干――
“东……东海屠夫……”
那流民腿一软,直接跪了。
“是他……上个月他一个人清空了整个b-7号收容区……三千人……”
督军慢悠悠地从裂口里滑出来,八条触须撑在肉壁上,居高临下。
他舔了舔嘴唇。
“哦?这里还有三只没化掉的小虫子。”
触须拍打酸液的声音很有节奏。
啪。
啪。
啪。
“正好。”
他抬起右手第一把震荡刃,指向最前方的狗娃。
“最近祭品质量太差。”
“让我亲手把你们剁碎了。”
他劈下来。
四把刃同时出手。
刀锋还没到,高频的超声波已经把面前三米内的空气切碎了。
狗娃眼前一片白光。
董老头的扫帚刚提到一半――
一道残影掠过他身侧。
带起的风压扯动了他的衣摆。
是姜寂。
他没有退。
一瘸一拐地,迎着四把震荡刃,暴冲上去。
“找死――”
督军的嘴角刚扯到最高点。
笑容凝固了。
姜寂左肩上那道被他自己切开的伤口,炸了。
不是裂开。
是炸。
被压到极致的高维能量找到了出口。
所有刚才强行塞回“神之胃”深处的力量,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噗嗤――!”
一截暗金色的倒刺骨刃,从他的左肩撕肉而出。
一米长。
三指宽。
通体布满古老的篆书符文,每一道笔画都在发光。
刃缘上倒生着细密的骨刺,还挂着碎肉和血丝。
这不是手臂。
这是一把长在人身上的屠刀。
“铛!”
骨刃架住了督军的第一把震荡刃。
没有火花。
高频超声波打在暗金骨刃表面,震了一下,碎了。
督军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下意识地加了力――第二把、第三把震荡刃从两侧包抄过来。
姜寂没有格挡。
他扭腰。
整个身体的重量砸进这一转。
腰椎、胯骨、大腿,所有还能用的骨头全部参与发力,带着左肩那根暗金骨刃完成了一个几乎贴地的回旋。
“嗤。”
很轻的一声。
督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一条线。
一条极细的、发着暗金色光的线,从他的左胯延伸到右肩。
然后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朝两个方向倒了下去。
高维装甲。
触须。
内脏。
全部一分为二。
黑色的血冲上三米高,淋了姜寂满头满脸。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左肩那根新生的暗金骨刃还在颤。
上面的符文一明一灭,吞着空气里残留的高维血气。
极度不稳定。
真理之眼的信息流在疯狂报警――过载、排异、结构未固化。
他没看地上那两半尸体。
抬起头。
那只沾满黑血的右眼,看向利维坦深处。
瞎子在的方向。
“老头。”
“护好狗娃。”
姜寂抬起左肩的暗金骨刃,刺入脚下跳动的肉壁。
向下一划。
“刺啦――!”
巨大的伤口被撕开。
底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往核心熔炉的血肉隧道。
潮湿、腥热,像某种巨兽的食道。
姜寂舔掉嘴角的黑血。
一瘸一拐,踏了进去。
“走。”
“去给咱们铁匠,送点好料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