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燕山主峰彻底停息。
姜寂站在被硬生生砸回地脉的冀州鼎前,暗金色的右腿深深犁进冻土。
他的身体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90%的人皇道基正在与他仅存的碳基血肉疯狂摩擦。
法则骨骼的边缘锋利到割碎一切,人类的肌肉纤维一根根崩裂,暗红色的血刚渗出来,就被法则的高温瞬间蒸发成白雾。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骨骼挤压牙釉质的声音从颅腔内部传来,闷得发疼。
脸上的表情没变。
“老季。”姜寂没有回头,声音在稀薄的空气中显得极度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带着陈山,还有那个丫头,回神都。”
老烟枪那浑浊的眼珠子剧烈颤抖了一下,三条死气烟蟒在他背后不安地扭动着。
他太熟悉姜寂现在的状态了,这小子是在交代后事。
“放你娘的屁!”老烟枪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老痰,大步跨上前,“马里亚纳海沟?那是蓝星最深的物理禁区!现在那里连常数都被改写了,你这具身体过去,水压加上高维排斥,会把你活生生挤成一张纸!老子跟你一起去,死气能……”
“你去了,谁给大夏看家?”
姜寂打断了他。
他缓缓转过身。
左眼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瞳孔,变成了一团旋转的金色星云。
而右眼,却依旧是那个在守夜人地下室里,熬着粥、等着先烈回家的年轻人的眼睛。
“九州鼎归位了七尊,但大夏的结界还差最后两个缺口。地底那群\\\'主锅\\\'的畜生,既然把鼎偷到了公海,就是吃准了我们腾不出手。”姜寂抬起暗金色的左臂,指了指脚下的大地,“老季,大夏的门,得有人守。地底那些东西如果再爬出来,你得用命给我堵住。”
老烟枪愣住了。
他看着姜寂腹部那个被黑土勉强填补、却依然透着微弱橘红色灶火光芒的血洞。
那是大夏最后的人间烟火。
“……活着回来。”
老烟枪干瘪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
他没有敬礼,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陈山替他保管了五年的铜烟袋锅子,用颤抖的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全数喷向姜寂的脚下。
烟雾化作一层灰色的薄膜,覆在了姜寂那条法则骨骼铸就的右腿上。
这是老烟枪能给的最后的“送行”。
姜寂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走了。去把咱家的锅,捞回来。”
轰――!!!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右腿在燕山之巅轰然踏下!
整座燕山主峰猛地往下一沉,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在姜寂脚底炸开。他的身体瞬间撕裂了音障,化作一道暴烈的长虹,以近乎陨石撞击的逆向姿态,笔直地撞碎了苍穹,向着东南方的大洋爆射而去!
空气在燃烧。
姜寂的身体表面因为极速摩擦,燃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等离子火焰。
从冀州到东海,再到太平洋腹地。
下方的大地山川在视线中拉成模糊的残影。
十分钟后,蔚蓝色的海岸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海”。
这不是太平洋。这是一锅正在熬煮的“毒汤”。
姜寂在万米高空悬停,恐怖的质量压得他脚下的空气发出一连串的爆鸣。
他俯瞰着下方的海域。
原本蔚蓝的海水,此刻已经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数以亿计的海洋生物尸体――变异的巨鲸、长出复眼的深海鲨鱼、以及无数扭曲不可名状的肉块。
它们没有腐烂,而是被某种不可见的“胃酸”消化了一半,正在向外散发着浓郁的高维辐射。
而在海平面的尽头,一道由钢铁与变异血肉组成的庞大防线,横亘在马里亚纳海沟的上方。
那是瓦尔哈拉的残余舰队。
但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舰队了。
原本的钢铁核动力航母,此刻已经被巨大的肉质触手和骨骼包裹,舰桥上长出了无数颗类似人类的头颅,主炮的炮管里流淌着猩红的黏液。
足足三十艘这样的“生物战舰”,将海沟的入口死死封锁。
“滴――”
姜寂视网膜上的九州阵图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代表青州鼎和扬州鼎的光点,就在正下方一万一千米的深海!
“发现高维入侵物!锁定目标:大夏余孽姜寂!”
下方,一艘排水量十万吨的变异航母上,一颗直径十米的巨大肉瘤猛地睁开了一只竖瞳。一道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夹杂着怪物的嘶吼,通过高维波段直接在姜寂脑海中炸响。
“开火!用\\\'空间坍缩炮\\\'把他蒸发!”
下一秒,三十艘变异战舰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
三十道足以将空间瞬间压缩成奇点的高维光束,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万米高空的姜寂绞杀而来!
躲?
姜寂右眼里的人类瞳孔烧成了一点。
90%的人皇道基,大夏三千年的文明重量,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躲”。
“滚。”
姜寂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他没有动用五脏神藏,也没有用任何术法,只是极其简单地,撤去了维持浮空的微弱升力。
然后,将身体的重量,彻底释放。
轰!!!
这不是下坠,这是天塌。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以超越十马赫的恐怖速度,直接迎着那三十道空间坍缩光束砸了下去!
光束在接触到姜寂法则肢体的瞬间,就像水柱撞上了金刚石,直接被那股绝对的质量蛮横地撕碎、弹开!
航母上的肉瘤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变调的电子杂音:“质量读数溢出――物理模型崩……”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姜寂已经砸在了那艘十万吨级变异航母的甲板上。
没有爆炸。
只有纸张被揉碎的嘎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