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暗金色的右腿骨瞬间布满裂纹。
骨缝里,残存的先祖残魂不再说话了。
没有痛快的大笑,没有“娃儿干得好”。
只有沉默的、决绝的燃烧。
最后的力量,化作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灶火,尽数灌入姜寂的白骨左手。
惨白的骨手,被烧成了通透的暗红色。
像从炼钢炉里刚抽出来的火钳。
骨腿的火灭了。
一万多个先祖的声音,彻底归于寂静。
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姜寂咬紧牙关,右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不是血。
他没时间擦。
残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迎着那滴足以抹除半个大夏的高维眼泪,冲天而起!
“给我――破!!!”
在半空中,姜寂抡起那只暗红色的白骨左手,不躲不避,没有使用任何法则,用最纯粹的、属于人类的肌肉记忆,一拳砸向了那滴死灰色的液滴!
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滴高维液滴像一颗穿甲弹,瞬间击穿了白骨左手,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直接贯穿了姜寂的左肩!
“噗嗤!”
黑色的死血在半空中炸开。
液滴强大的动能带着姜寂的身体,像一颗流星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姜寂被钉在天坛废墟的中央。
左肩被彻底贯穿。
液滴正在他体内疯狂侵蚀。
血肉在灰白化,骨骼在被改写。
疼。
疼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他的意识在那一秒里碎成了三片――一片是当下的地狱,一片是灶台边爷爷教他颠勺的下午,一片是妹妹在门口等他回家吃饭的黄昏。
“姜寂!”陈山睚眦欲裂,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但他冲到一半,做了一件姜寂没有预料到的事。
陈山没有去拉他。
陈山用仅存的右手咬破食指,在地上快速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导引阵――用的是守夜人最基础的、入门级的引火术式。
“老子画不出救你命的大阵了!”陈山的声音在发抖,“但老子还能给你的灶火开条路!!!”
那个微型术式亮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灵光,扎进了姜寂的肩膀。
不是治疗。
是导管。
把灶火引向了液滴贯穿的伤口深处。
“呵……”
废墟坑底。
被钉在地上的姜寂,没有发出惨叫。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呕着血。
肩膀上的血肉正在飞速灰白化。
但那只被洞穿的、暗红色的白骨左手,顺着陈山的导引,死死地、反向扣住了那滴嵌在肩膀里的死灰色液滴!
“呵……呵呵……”
极低极沙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陈山……别急着哭……”
姜寂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污染侵蚀了一半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变态般的笑容。
“你没闻到吗?”
陈山愣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
在漫天的血腥味和臭氧味中,突然多出了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
那是……
肉被烤熟的焦香味。
姜寂用暗红色的白骨左手,死死捏着肩膀上的液滴。
灶火没有去防御。
灶火顺着陈山撕开的那条导引通路,直接烧进了液滴的内部!
“我捏碎了神之胃,是因为我不想当个装垃圾的容器。”
姜寂的右眼亮得吓人,他盯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的眼球。
“老子是厨子。”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嗤啦――!!!”
暗金色的灶火,以姜寂的身体为锅,以他的鲜血为油,硬生生在那个高维液滴内部,完成了一场爆炒!
死灰色的液滴开始剧烈颤抖。
它内部的高维逻辑,在人类最原始的高温烹饪面前,开始崩溃。
颜色从死灰变成焦黑。
“砰!”
在姜寂的肩膀上炸成了一团香气四溢的粉末。
他用凡人的火,烤熟了神明的一滴眼泪。
姜寂靠在废墟上,大口喘息。
左手不再是暗红色了。
白骨上多出了一道横贯掌心的深裂――从拇指到小指,贯穿骨质。
这只手,最多再用一次。
他舔了舔嘴角的黑灰。
“味道偏淡,没放盐。”
他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被烧得焦黑的白骨中指。
天空中的巨大眼球,没有被激怒。
瞳孔里的嘲弄更浓了。
一滴眼泪你能烤熟。
那一场雨呢?
高空之上,那颗巨大的眼球表面,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密密麻麻、数以百万计的死灰色液滴,如同漫天暴雨,锁定了整个大夏的版图。
不是战斗。
是清场。
陈山看着遮天蔽日的死亡之雨,眼底的光熄灭了。
“姜寂……下辈子,咱们再当兄弟……”
陈山闭上了眼睛。
姜寂也仰着头,看着那场落下的暴雨。
他没有闭眼。
右腿骨已经燃烧殆尽,化作飞灰。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白骨左手裂了一半,再用一次就会碎。
体内那些先祖的声音,全没了。
安静得像个空灶台。
但他看着天空,突然笑了。
“陈山,睁开眼。”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笃定。
“老子刚才砸碎那面镜子的时候……你没觉得奇怪吗?”
陈山睁开一只眼。
“始皇在镜子里惨叫。可有那么半秒――第一条裂纹爆开的时候,地脉震了一下。”
姜寂的眼睛里笼着火。
“那一下,不是始皇发出来的。”
话音刚落。
“嗡――――!!!”
一声极其清冽、穿透了三千年时光的剑鸣,从大夏神都最深处的地底炸响!
那不是法则的声音。
那是纯粹的金铁交鸣。
整个大夏的地脉,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在天坛废墟的中央,刚才被青铜镜粉碎的地方。
那些洋洋洒洒的青铜粉末,并没有消散。
它们在震动中开始自行汇聚、重组。
“那是……”陈山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
一把剑。
一把锈迹斑斑、沾满了三千年泥土和鲜血的青铜古剑,从地底一寸一寸地升起。
它没有华丽的光芒,没有高维的法则。
剑身上甚至还带着泥。
但它有一股极其纯粹的、杀伐果断的锐气。
干干净净的。
三千年。这把剑被封在镜子最深处,没有吃过一口人血,没有沾过一缕污染。
一个虚弱、却带着无尽狂傲的苍老声音,从剑身中传出。
不是那个被异化的怪物。
而是三千年前,那个真正拔剑向天的大夏帝王,留在九州大地最深处的一缕纯粹的战意。
“伞没了。”
“那就拔剑。”
轰!
青铜古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瞬间化作万千剑光,迎着那漫天的高维暴雨,逆流而上!
姜寂躺在血泊里。
没有腿了。
手也快碎了。
先祖的声音一个不剩。
但他看着那逆天而上的剑雨,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看吧,怪物。”
“这才是大夏。”
“真正的骨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