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穿过还在蠕动的息壤,回到守灯人的石室。
古老铜灯的灯芯已经烧到了末梢。
火焰很细,在黑暗里摇晃,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火焰每收缩一次,石室的墙壁就发出一阵呻吟,石粉从穹顶落下。
这间石室的稳定,完全依赖这豆灯火。
灯灭了,这里就会被奥林匹斯的法则压垮。
老人盘坐的身影,比姜寂离开时又矮了一截。
他的骨骼在蒸发,身体被燃烧的岁月抽走了最后的支撑。
灯油是他的精血,灯芯是他的骨髓。
他守了几个纪元的灯火,现在,快要烧尽他自己了。
“见到了?”
老人没有回头,眼珠艰难的转动,看向姜寂身后合拢的息壤,声音很微弱。
“见到了。”姜寂的声音没有温度。
“那就好……”老人嘴角努力动了动,露出一个苍老又释然的表情,“接下来的事,老婆子我也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灯火猛的暗了一下!
整个石室剧烈震颤,一道清晰的裂痕从穹顶蔓延下来!
“还没完。”
姜寂一步上前,手指点在老人干枯的眉心。
一缕暗金色的心火,混杂着他自己的一丝生命本源,强行渡入老人体内。
这对姜寂来说,也是雪上加霜。
但在姜寂的信条里,有价值的投资,从不吝啬。
“嗡――!”
那缕心火瞬间点燃了老人即将干涸的精血。
铜灯的火焰猛的向上窜起三寸,重新变得稳定明亮,将那道裂痕牢牢“钉”在了墙壁上。
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干枯的皮肤下,重新有了一丝血色。
他震惊的看向姜寂,张了张嘴,却被姜寂冷漠的打断。
“等我办完事,再来接你。”
姜寂从不说如果。
留下这句话,姜寂转身没入台阶的黑暗中。
老人凝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那簇重新挺立的火焰。
“这孩子的脾气……连火,都和那位一样霸道……”
……
当姜寂回到王殿时,整座奥林匹斯尸山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杨戬盘坐在青铜古棺上,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
显然,为姜寂争取那三息的代价不小。
他闭着眼调息,感应着山体的震动。
“百臂巨人停下了。”杨戬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的话暂时影响了他。他撕裂了七根法则锁链,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他随时可能重新变成敌人。”
姜寂点头,记下了这个变数。
他走到王座前,没有坐,单手撑着扶手,望向殿外那片翻涌的血色雾气。
“伏羲前辈说,锁链的总枢纽在王座之下,破坏它,法则风暴会在七息内摧毁这里。”姜寂简单的复述。
“七息……”杨戬的眉头紧锁,这时间太短了。
“他还说,这些锁链,是宙斯在窃取‘河图洛书’的法则。”
“河图洛书!”
杨戬猛的站起,情绪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
他死死盯着姜寂,眼中翻涌着震惊和愤怒。
“师父曾提过……那是天地间最初的规则,是万物运转的根基!谁掌握了它,谁就能定义这个世界!”
杨戬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悲愤。
“师父还说,河图洛书是一套语!一套只属于我们华夏文明,用来描绘天地万物运行的创世语!”
“语,可以被偷?”姜寂眉头紧锁。
他的人皇脊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文明源头的愤怒,发出低沉的嗡鸣。
“可以被抄袭,被篡改!”杨戬的声音带上了金石之音,“三代神王偷不走伏羲本身,但他们像最卑劣的窃贼,抄走了伏羲用这套语写下的‘篇章’!”
“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宫殿,里面放的都是贼赃!”
“每一座宫殿的地基里,都嵌着一块从伏羲体内抽出的华夏法则石碑!只不过,被他们改了名字,换了格式,伪装成了他们所谓的‘希腊神权’!”
申公豹在姜寂识海中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颤:“我操……所以这座山不仅是座坟……”
“还他娘的是一座收藏着我们祖宗心血的赃库!”杨戬面无表情的替他骂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十二座宫殿,就代表着十二份被窃走的华夏至高法则!”
轰!
姜寂的脑海瞬间炸开。
一直以来,吞噬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变强。
但在此刻,一个清晰的念头,像雷霆般贯穿了他的神魂。
吃掉它们!
将那些被玷污、被篡改、被窃取的祖宗法则,一字不漏的,全部夺回来!
这不是进食,这是讨债!
是一场跨越万古,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清算!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混杂着滔天怒火,从他的五脏六腑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神之胃在疯狂轰鸣,不再是单纯的贪婪,而是一种来自血脉的愤怒!
“我要吃了它们。”
姜寂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座王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转身就要冲出殿外。
“等等!蠢货!你想死吗?!”申公豹的尖叫声在识海中炸响,“你以为这是吃自助餐?那是被篡改的先天法则!河图洛书的核心是先天八卦,对应你体内的五行神藏!要是进食顺序错了,五行相克,你不是被撑死,就是被自己的力量从内部炸成一团血雾!”
姜寂的脚步猛的一顿。
“怎么吃?”他压着怒火,问道。
“先扩容!你的脾土神藏是根基,是胃囊的容量上限!必须先吃土!只有根基厚重了,后续的金木水火,才有地方装!”申公豹的声音很急。
“奥林匹斯的土在哪?”
“大地之母,得墨忒耳!她的宫殿代表‘坤土之力’!吃了她的规则碑,你的脾土神藏,容量至少翻倍!”
“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