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百臂巨人赫卡同克瑞斯的咆哮,让整座尸山都在晃动。
那些手臂不再攻击外敌,而是疯狂砸向束缚自身的法则铁链。
每一次撞击,都让奥林匹斯山体开裂,大理石般的神尸从裂缝滚落,掉进山脚翻涌的爱琴血海。
血浪冲天。
姜寂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沿着崩裂的山体向上飞掠。
刚才的策反行动,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
逻辑拟态需要同时驾驭六种力量,在三息内完成一次复杂的身份编译。
他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一缕血丝从鼻腔滑落,被他随手抹去。
“你的手在抖。”
杨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背的青铜古棺发出闷响。
“多事。”
姜寂语气不善,脚步却没有慢下。
天眼穿透翻涌的血雾,锁定上方一处废墟。
那里有一排巨型石柱,支撑着最后的穹顶。
穹顶之下是黑曜石地面,还有一座白色大理石雕成的巨大神座。
即便相隔很远,神座散发的威压,依旧像有实质一样压在肩头。
姜寂的瞳孔收紧。
宙斯王座。
“不,不能靠近那里。”
杨戬的声音很凝重,他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王座上留着宙斯最后的意志烙印,那是一种概念,代表着恐惧与屈服。”
“任何看它的存在,都会被同化成奴隶。”
杨戬的语气十分严厉。
“就算我全盛时期,也不敢碰那个东西。”
姜寂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
“所以它才是我今天必吃的菜。”
“你――”
“杨戬。”
姜寂忽然回头打断他。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很平静,又深邃得让人心慌。
“你刚才说,这座尸山现在是权力真空,主神陨落,法则崩坏。”
“这说明王座上的意志失去了源头,它只是一份录像。”
“一份很可怕的录-像,但终究只是一份录像。”
杨戬沉默了。
他看着姜寂年轻的脸,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的逻辑找不到任何问题。
宙斯早已沦为外神傀儡,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那份被烙印的恐惧确实失去了能量补充,正在慢慢变弱。
现在,是吞噬它的最好时候。
“可代价……”
“代价我来付。”姜寂声音很淡。
“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跪下了。”
姜寂的目光,第一次透出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那是一种对某种可能性的,深入骨髓的厌恶。
“杀了我。”
这三个字,平静得像在说“明天记得吃饭”。
杨戬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见过姜寂面对千军万马的冷静,也见过他策反百臂巨人的疯狂。
但这是第一次,他从姜寂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底线。
大夏的脊梁,不能弯。
哪怕弯的不是身体,是灵魂。
“……好。”
杨戬闭上眼,再睁开时,额间那道闭合的竖纹微微裂开,金光慑人。
他取下青桐古棺,横在身前。
棺身上的远古符文一个个亮起,形成一道笼罩周围的结界。
“归墟的力量能隔绝外界干扰。”
“但里面发生的事,我帮不了你。”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超过时限,王座残余的法则会和尸山共振,到时候整座山都会来吃你。”
姜寂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座残破的神殿。
每走一步,来自王座的威压就重一分。
最后几步,他的呼吸已经很粗重,额角青筋冒起。
这不是力量不够。
是王座散发的概念,正在瓦解他的战斗意志。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原始的感觉。
是蝼蚁仰望天空时,来自基因深处对渺小的认知。
“在你面前,一切抵抗都没有意义。”
无声的低语在脑中回响。
不是谁在说话。
是王座本身在传递这个信息。
“呵。”
姜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将右手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王座上。
“让我看看,堂堂众神之王……到底在怕什么。”
神之胃,开!
轰――!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
吞噬的目标,是一个概念。
是神王在绝望时,烙印在王座上的存在性恐惧。
王座剧震!
残存的威压瞬间聚成一张巨大扭曲的虚幻面孔,顺着姜寂的手臂,咆哮的涌入他的识海!
一瞬间,他不再是姜寂。
他变成了宙斯。
姜寂坐在至高的王座上,手握雷霆权杖,亿万生灵匍匐在脚下。
然而。
星空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只眼睛。
它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温度。
它的存在本身,就让宇宙法则开始扭曲,崩塌,消融。
所有的雷霆,所有的权柄,所有的荣耀,在那只眼睛面前,都成了尘埃。
都成了虚无。
一股从灵魂最深处翻涌出来的感觉,瞬间吞没了姜寂的全部意识。
那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至少是一种结束。
而那只眼睛传达的信息是,你甚至不配拥有结束的资格。
“跪下……”
“跪下……”
宏大的声音冲刷着他的神魂。
他的膝盖开始颤抖。
这不是因为压力。
是因为“跪下”这个念头,正在从概念层面侵蚀他的行为逻辑。
像被写入了一条无法反抗的底层指令。
“跪下,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跪下,就能不再恐惧。”
“跪下。”
他的右膝,弯了。
一个很小的角度。
但这个角度,像一把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外界。
杨戬死死盯着结界内的姜寂。
他看到了那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弯曲。
他的手,已经握上了青铜古棺的棺盖。
然而。
就在这时。
姜寂识海深处,一个被压在角落的老家伙,终于忍不住了。
“喂。”
申公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和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