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具比普通魔像更加精致的“审判官”。
它的身体由最纯粹的英雄骨灰烧制而成,表面光滑如白瓷,闪烁着冷漠的圣光。
关节处由流动的液态圣银连接。
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不带半分情感的魂火。
它拦住了通往祭坛核心的唯一去路。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嗡――”
一种高频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人类语的音节从它体内发出。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的“逻辑指令”,蕴含着“跪下”、“忏悔”、“交代”的绝对意志。
姜寂瞬间感到一股山岳般的精神压力碾来。
人皇脊猛然一震,一股不屈的意志如中流砥柱,死死抵住了这股精神冲击。
饶是如此,他的行动也变得无比滞涩。
那双幽蓝色的魂火之眼,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绝对的程序化冰冷,死死锁定着姜寂。
他体内的归藏序列?9527权限正在微微发烫,但姜寂根本听不懂对方发出的“逻辑指令”是什么。
他就像一个拿着最高权限密钥,却不知道登录密码的黑客。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姜寂背后的箩筐里,一直装死的申公豹的脑袋猛地探了出来。
一道近乎燃烧残魂的尖啸,在姜寂脑海中炸响。
“小子别慌!稳住!它不是在问话,它是在进行‘逻辑认证’!别试图去理解,那会烧坏你的脑子!按我说的,原样模仿回去!”
申公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它问的是:‘今日的圣餐,是几分熟’?这是它们内部的口令!快回:‘主神,只食带血的生肉!’”
姜寂眼神一动,在人皇脊的庇护下,强行调动喉部的肌肉,模仿着那种非人的高频音节,将申公豹教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去。
他的模仿并不完美,音调略显生涩。
审判官魔像眼中的魂火剧烈闪烁了一下。
它缓缓收起了探出的、由指骨化作的锋利骨刃,但那扫描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姜寂身上。
危险并未解除。
“不行!”申公豹急得快从箩筐里跳出来了,继续疯狂传音,“你的姿态不对!你站得太直了,像个准备赴死的士兵!它们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讲究的就是源自骨子里的傲慢!”
“挺胸!下巴抬高十五度!别看它的眼睛,要看它的头顶!眼神!眼神要像在看一坨不小心沾在鞋底的垃圾!记住,对它们来说,越是傲慢,就越是真实!”
姜寂依照做。
他的身姿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一个逃亡者,而瞬间切换到了昔日人皇巡视疆域的姿态。
人皇脊中那股俯瞰众生的威严,与他刻意模仿出的、属于西方伪神的蔑视与冷漠,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归藏序列?9527的权限气息,不再是隐藏的密钥,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气场。
审判官魔像的扫描停顿了。
它那由骨灰构成的精致头颅,几不可查地微微低下了一些。
这是下级对上级,在程序设定中不可违逆的服从。
可就在这时,后方那条被他们关闭的管道中,再次传来低级灰烬魔像追击的轰鸣!
审判官的魂火猛地转向后方,内部的逻辑系统似乎即将发出最高等级的警报。
“骂它!”申公-豹的声音变得无比尖锐,“别给它思考的机会!用我教你的那套‘神系鄙视链’,给它下一个无法拒绝的指令!快!”
姜寂心中瞬间明悟。
他向前踏出一步,用比之前更加傲慢、更加冰冷的“神语”,对着审判官发出了雷霆般的斥责。
“审判官。”
“这些沾满了下层矿区煤灰、混杂着低等生物残渣的‘劣质品’,就是你献给主神的开胃菜吗?”
他没有说它们是敌人。
他将它们定义为“不洁的祭品”。
“它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污秽,正在玷污通往祭坛的圣洁之路。”
“它们粗鄙的行动所产生的震动,正在惊扰即将完成的‘圣餐’!”
“你的职责,就是让这些‘污染源’,靠近伟大的主神即将享用的杰作?”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道道无法辩驳的逻辑指令,精准地轰击在审判官的核心程序之上。
这完全符合西方神系那种病态到极致的洁癖与等级观念。
审判官魔像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它眼中的魂火剧烈跳动。
盘问可疑目标与确保祭祀环境绝对纯净。
两个指令在碰撞。
最终,申公豹赌对了。
那铭刻在它们灵魂最深处的、对“纯净”和“秩序”的病态追求,压倒了一切。
清理“污染源”的优先级,瞬间提升至最高。
审判官猛地转身,面向后方已经冲出管道的数具灰烬魔-像,举起了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骨刃。
在动手之前,它那光滑如瓷的头颅,向着姜寂的方向,再次微微低下了一分。
那是一个无声的致歉。
紧接着,它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入了魔像群中。
一场源于内部逻辑冲突的“大肃清”,在姜寂的眼前,狂暴地展开了。
“走!”
姜寂不再停留,扶起已经近乎虚脱的老烟枪,趁着审判官与灰烬魔像厮杀的间隙,迅速穿过了平台,冲向了通往更深处的黑暗通道。
这一场交锋,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蛮力,却比任何一场生死搏杀都更加惊心动魄。
姜寂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