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天幕之上,那片由无穷符文构成的金色海洋缓缓闭合。
巨兽合上了眼睑。
那只曾如恒星般悬挂的巨大眼球,悄然隐没。
天地间那股令人骨骼作响的绝对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但姜寂知道,它没有离开。
它只是从一台敞开的监视器,变成了一根刺入骨髓的探针。
依旧在某个更高的维度,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囚笼。
“归藏序列?庚申七……”
姜寂在心底默念。
这串字符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与他那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归墟之瞳疯狂共鸣。
冰冷的数据洪流决堤而下,涌入他的大脑。
……同步拉斐尔-04号监察使底层协议……
……协议解析……验证通过……
权限等级:执行官(预备役)。
对外伪装编号:归藏序列-9527。
原来如此。
9527是工号,是给外人看的id。
“庚申七”,才是隐藏在这套神话工业体系之下,真正属于核心成员的古老序列。
而“……欢迎归队”这四个字,更像是一道不容置喙的系统指令。
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被收编了。
从一个野生的“异常点”,变成了一个被系统承认的“可控变量”。
姜寂缓缓垂下眼睑,用尽全力才让眼皮遮蔽了左眼中那抹非人的幽蓝。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宁为野兽,不为棋子。
周围破碎的空间正在飞速重组,昆仑的废墟、残破的建筑、被冻结的尸骸,都重新显现。
但风雪,停了。
不是自然的止歇。
而是一种更绝对、更蛮横的秩序,强行冻结了时空。
空气中飞扬的每一颗尘埃,都被精准地固定在三维坐标的原位,纹丝不动。
世界,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块坚硬的琥珀。
一股极致纯粹、不含任何生命气息的威压,悄然降临。
姜寂体内的每一个神藏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人皇脊更是绷紧到了极限。
天敌。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那不是血肉之躯。
那是一尊由最纯净的白水晶雕琢而成的雕像,线条流畅,比例完美,符合人类最苛刻的黄金分割审美。
k的每一寸肌体都折射着不存在于此世的光源。
圣洁。
却又冰冷得令人心底发寒。
k双脚离地三寸,悬浮于空。
似乎是极度嫌恶这片被神血与尸骸浸染的污秽大地。
西方巡查天使,序列更高、权限更大的――加百列。
姜寂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骤停,随即又重重擂鼓。
他能感觉到,与拉斐尔的“逻辑”不同,眼前这个存在的内核,是“秩序”与“完美”。
一个有着极致洁癖与强迫症的神。
加百列的视线,缓缓扫过战场。
最终,k的目光落在几名身体尚未完全修复的瓷化修士身上。
那些修士光洁的瓷化躯体上,布满了灰色的石化斑块与裂痕,像是烧制失败的残次品。
“瑕疵品。”
一个清脆如水晶风铃碰撞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个词不带任何情绪。
只是一种客观、冷静的陈述。
就像艺术家在评价一件失败的作品。
k伸出一根完美无瑕的水晶手指,对着那些修士,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能量波动。
那几名大夏修士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概念层面直接抹除。
他们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存在性”,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几件他们穿过的、破烂的衣物。
因审美而杀人。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姜寂的尾椎骨笔直窜上天灵盖。
在k们眼中,不完美,就是原罪。
加百列的目光,终于从那片“干净”的空地上移开,落在了姜寂身上。
k的视线没有温度,最终,精准地锁定了姜寂的左眼。
那里,是拉斐尔法则崩溃的核心奇点。
是这场“污染事件”的源头。
姜寂来不及思考。
肝木神藏瞬间爆发出无穷生机,青色神光在他精准的控制下,疯狂涌向左眼。
一层由高浓度神性物质构成的浑浊薄膜,迅速在归墟之瞳的表面凝结。
这层薄膜,完美地模拟了法则侵蚀后的遗症,让那只深邃的归墟之瞳,看起来就像蒙上了一层丑陋不堪的白内障。
“前任监察使的法则残渣。”
加百列那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是丑陋的伤痕。”
在k那建立在绝对阶级之上的逻辑体系中,一个“预备役”杀死一个“监察使”,是如同“水往高处流”一般荒谬的悖论。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姜寂,只是拉斐尔死亡过程中,被其失控法则严重污染的残留造物。
一个足够幸运,又足够不幸的幸存者。
姜寂深深低下头,姿态卑微到尘埃里,一不发。
他知道,任何多余的语都可能触发k的“洁癖”,从而招来“清理”。
加百列的视线又从他的左眼移开,转向他身后不远处,那团被炼化成傀儡的、属于萧晨的灵魂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