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窒息。
它绝非想象中的灵气芬芳,更无半点仙家祥和。
那是一种混合了金属深度锈蚀、血肉焦糊与高挥发性炼金溶剂的工业废气。
它冰冷、腐朽,带着深入骨髓的秩序感,排出的最后一声冰冷叹息。就连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遵循某种固定的几何轨迹,在缓缓沉降。
萧晨那些狂热追随者们的脸上,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凝滞与错愕。
这与他们虔诚祷告、舍命追随的“万神之乡”,截然不同。那扇门后,不该是琼楼玉宇、仙乐缭绕吗?为何会是这般地狱般的景象?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萧晨却昂首挺胸,屹立不倒。
他白衣猎猎,在那浑浊、刺鼻的气流中岿然不动,神情庄重而肃穆。
“此乃凡尘浊气。”
他的声音透过那柄已与他掌骨相连的青铜小剑共鸣,被放大、扭曲,最终化作一种带着金属颤音的宏大宣告,传遍四方。
“亦是吾辈登天路前,最后的洗礼!”
他缓缓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天穹之上那只漠然的巨眼。
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的狂热。
“万代枯荣,皆归此剑!今日,吾当为众生开万世太平!”
萧晨立于风暴核心,声如洪钟。
“开万世太平!”
“恭迎剑神!”
追随者们被这股裹挟着无上意志的豪情彻底点燃,心中最后疑虑瞬间焚烧殆尽。他们跪伏在地,疯狂亲吻着混杂工业锈蚀味的泥土,即便眼角因吸入刺激性气体溢出血丝,也坚信那是神迹降临前的恩赐。
他们浑然不知。
每一个高喊“太平”的嗓音,都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维度收割,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姜寂隐匿在侧殿最深沉的阴影中。
重瞳之中一片死寂,冷漠注视着这场精心编排的盛大献祭。
他的天眼早已洞穿了所有的伪装。
那漫天飞舞、看似神圣的金色光芒,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神力。
而是数以亿计的纳米级“神性孢子”。
这些孢子或者说,它们是活着的、可以执行逻辑指令的生物代码。它们正顺着萧晨的血管倒流,沿着他的神经系统,精准抵达他的大脑皮层。
它们的目标明确。
将他那属于人类的、充满情感与矛盾的大脑,彻底改造成一个高效、稳定、能够接收来自“天上之眼”高维信号的“天线”。
一场认知层面的颠覆与置换,正在无声无息地进行。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划破了这狂热的氛围。
一名离石门最近的追随者痛苦倒地,身体发生肉眼可见的恐怖异变。他的皮肤快速角质化,失去所有血色与弹性,呈现出一种病态、冰冷的陶瓷光泽。他的眼球浑浊,瞳孔涣散,最终凝固成两颗毫无生机的玻璃珠。
“咔嚓……”
他试图挣扎,手臂却如劣质瓷器般寸寸断裂。
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只有干燥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畸变如最高效的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有人变成了扭曲的黄铜雕塑,有人身体表面长出锋利的白瓷羽翼,还有人的血肉直接化作流淌的水银,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毫无生命的金属液体。
这正是西方伪神所追求的“无机质飞升”。
一种对血肉生命的极致否定。
面对这地狱般的景象,萧晨却视若无睹。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悲悯而超然的微笑。
那是一种神明俯瞰蝼蚁的怜悯。
“欲见神明,必承其重。”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天道法则,“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无法承载神恩。”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无法通过筛选的弱者,在进化之路上被自然淘汰。他的心,早已在金色光芒的侵蚀下,变得比昆仑的万年玄冰还要坚硬。
姜寂不再关注那群连成为祭品资格都不够的可悲信徒。
他体内的肺金神藏,正与侧殿深处的一尊古老神像产生愈发强烈的共鸣。那是一种同源、同根,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不甘的呼唤。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
侧殿之内,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