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镣铐锁住了姜寂的手腕。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每一声,都砸在003号要塞所有幸存者的心上。
灯光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身后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扭曲、摇曳,一头沉默的巨兽。
士兵们的眼神写满了无法说的复杂。
最前排的,是一名刚刚在尸潮中被姜寂救下的年轻守夜人。
他的眼中,崇拜的狂热尚未褪尽,就被无法理解的背叛感所取代,那份炙热迅速冷却,凝结成冰冷的困惑与愤怒。
更远处的,是跟随李牧多年的老兵。
他们眼神深邃,紧握武器的手没有丝毫松懈,但目光却在李牧与姜寂之间游移,试图解读这场突兀大戏背后,更深层次的暗语。
敬畏、不解、愤怒、猜疑……
无数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姜寂包裹。
他刚刚才以一己之力,请英灵归位,挽救了整座要塞。
转眼间,却成了窃取英灵能量,亵渎先祖的罪人。
英雄,在加冕的瞬间,沦为阶下囚。
李牧那一声“私吞英灵能量”的怒斥,盘旋在通道的空气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姜寂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一毫的挣扎,顺从得任由两名全副武装、气息最为沉凝的守夜人押送着,一步步走向要塞的最深处。
这份极致的配合,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默认罪行的铁证。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说服力,更让人心寒。
只有在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李牧那张饱经风霜、写满疲惫与决绝的脸庞微微侧过,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压到极限的嗓音,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简短却重逾千钧的话。
“地牢最底层,静默死牢,那里最干净。”
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棋手落子后的冷静。
这是一场豪赌,李牧赌的是姜寂能看懂棋局,赌的是这座要塞的未来。
而姜寂,就是他推出去,吸引所有火力的“车”。
姜寂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懂。
“干净”,一语双关。
既指那里没有特派组的眼线,也指……那里封印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上好的“食材”。
通往地底的重型升降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下降。
一头钢铁巨兽正在吞咽着它的猎物。
光线被黑暗寸寸吞噬。
b-1层,常规物资仓库。
b-2层,兵营与训练场。
b-7层,备用能源核心区。
……
b-13层。
升降梯的指示灯在这里变成了血红色。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愈发潮湿、阴冷,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尘埃以及……某种生物组织腐败后,被强行用消毒药剂掩盖的古怪气味。
这里是003号要塞的“静默死牢”。
一个地图上不存在,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
专门用来收容那些被神性深度污染,理智崩坏,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只能永世封印的s级危险单位。
每一个牢房里,都关押着一个曾经是英雄,如今却已沦为怪物的悲剧。
哐当!
升降梯抵达底层。
一扇厚达半米,由复合装甲与神性符文加固的巨大合金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的光与声音。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死寂。
押送他的两名守夜人一不发,动作机械地打开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将他推了进去,然后再次锁死。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姜寂的脸,在执行一道神圣而冷酷的命令。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守卫,甚至连通风口都经过了特殊的声波过滤处理。
只有无尽的孤独与压抑,足以在几个小时内,把任何正常人的理智碾成粉末。
姜寂却在黑暗中,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安静了。
他全身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放松下来。
外界的喧嚣、猜疑、演戏的疲惫,都在这纯粹的黑暗中被洗涤干净。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末世阴影中独行的猎人而,这里不是牢笼,而是最完美的庇护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金属镣铐随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极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低头“看”向这件为他量身定做的特殊“囚具”。
在神之胃的能量感应视野中,这镣铐并非凡铁。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银色,凝固的深海。
表面镌刻着无数细密、诡异的螺旋状符文,那些符文是活物,在缓慢地蠕动,丝丝缕缕地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正贪婪地试图侵蚀他的体温与气血,冻结他的经脉。
申公豹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玩味与赞赏。
“啧啧,深海沉银镣铐。用沉在万米海沟,吸收了百年月华的星辰碎片为基底,再混入‘深潜者大祭司’一级的伪神之血锻造而成。上面刻印的是‘拉莱耶之印’的简化版,专门用来锁闭气血,镇压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