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披散着,而是用一根黑色的发圈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垂在肩后。
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因为天热的缘故微微湿润。
眉眼干净清爽,但那双桃花眼依然在素颜状态下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妩媚。
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复古的蛇骨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眸光流转。
明明穿得比上次在医院里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倍,但站在门口的视觉效果丝毫不比那身白大褂加衬衫的装扮差。
反而是那种随意的、不刻意打扮的好看,更让人觉得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她的右手拎着行李箱,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颗圆滚滚的冰镇西瓜,瓜皮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天天,打扰了。”
张庭先开了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比上次在诊室里热络了不少:“你干妈跟我说她今天上班,让我直接过来就行。对了,我带了冰西瓜,今天太热了,正好解解暑。”
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西瓜在袋子里晃了一下。
她的态度自然得像是来朋友家做客,而不是来观察一个病人。
嗯?
方天接过西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亮起了一个红色的警戒信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太热情了。
不过她眼里还是那种观察打量的神采。
虽然她的表情控制得已经足够好了,微笑的角度、语气的温度、递西瓜的动作,全都拿捏得很准。
但还是不自然。
微微上扬的嘴角没有同步牵动眼角的肌肉,那双桃花眼透过镜片扫过他的时候,依然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审视。
“好的,张医生,请进。鞋子在鞋柜里,你穿红色的那双。”
方天的态度算不上热络,客气里带着一丝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侧身让开门口,接过西瓜,但没有帮她拿行李,也没有帮她拿拖鞋。
只是指了指鞋柜的方向,然后转身把西瓜拎进了厨房。
张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她把登机箱拎过门槛,换上了那双红色的拖鞋,动作不急不缓,一边环顾客厅一边往里面走。
“你们家布置得挺温馨的。是你干妈弄的吧?”
“嗯,都是我干妈弄的。”
“阳台那个是绿萝?长得真好。”
张庭走到阳台门口,背着手弯腰看了看那盆绿萝。
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t恤的下摆微微上扬,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侧。
方天从厨房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两臂交叉在胸前。
他看着张庭在客厅里东看西看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容易对付的女人。
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无目的的。
问他是不是干妈布置的,是在评估他的生活自理能力。
看绿萝,是在找话题拉近距离。
她甚至故意背对着他弯腰,露出丰满的屁股,给他一个毫无戒备的印象。
可惜这套对方天没用。
方天前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反派和坏人,也审问过间谍。
“张医生,行李先放卧室吧吧。您睡走廊左边靠外面的那间。”
“好的,谢谢你,天天。”
张庭直起身,拉着行李箱往走廊走。
路过方天身边的时候,带着一种清爽的柑橘调,闻着很舒服。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张庭一直在跟方天扯闲篇。
语气松散,表情随意。
方天都客客气气地回答,态度礼貌而冷淡。
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保鲜膜,礼貌完好,热络不足。
方天心里清楚得很。
她在用闲聊的方式做基本评估。
……
“咕噜。”
方天的肚子响了。
张庭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来:“你饿了?我们出去吃吧。这附近我不太熟,你推荐。”
方天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毒,空气被热到扭曲。
他果断摇了摇头:“做饭吧,我不想出去,太热了。这个天气在外面走两步就一身汗。”
“做饭啊……”
张庭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裂痕。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眉毛微微拧起来:“我不会做饭。”
方天沉默地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不会做饭”。
张庭显然读懂了他的表情,连忙找补:“你别看我。在国外是保姆做的,回来以后吃食堂,偶尔点外卖。”
语气有点委屈,但委屈得很坦然。
不会做饭这个信息应该是真实的,因为她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精心计算的亲和力,而是真正的不太好意思。
“没让您做。我做。”
方天站起来,往厨房走:“不过您不是在国外留学过吗?西餐吃不惯?”
这句话看着是在问饮食习惯,实际是在委婉地质疑她刚才的回答。
“吃不惯。酸菜配香肠,吃到最后做梦都在找酱油。”
张庭的语气里有了一种真实的吐槽感。
她站起来跟在方天身后走到厨房门口,方天从冰箱里拿出许婉提前备好的菜。
“天天,我来帮你吧。”
张庭撸了撸t恤的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走到方天旁边,语气诚恳:“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洗菜、递东西、端盘子都行。”
他把一袋青菜塞进她手里。
“洗菜。水槽在那边。”
“收到。”
张庭接过菜,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水槽边,动作利索地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青菜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地冲着。
她的手指很长很细,揉青菜叶子倒也很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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