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世纪之交的钟声刚刚敲响没多久。
珠三角地区工厂林立,机器轰鸣,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五湖四海涌向这片热土。
赣省的一个偏僻山村里,十九岁的陈龙正站在村口的土路上,背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牛仔包,脚下踩着一双漏了洞的回力鞋。
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常年下地干活练出了一身精壮的肌肉,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龙仔,到了莞市一定要给吴梦打电话啊!”陈母站在村口,用粗糙的手抹着眼泪。
“妈,你放心,我到了就给吴梦姐打电话。”陈龙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路上别跟陌生人说话,看好自己的包。”陈父叼着旱烟,表情严肃,“家里的猪卖了才凑了这几百块钱,可别弄丢了。”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龙拍了拍胸脯,“我在村里跟三叔公练了这么多年武,谁敢偷我的东西,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就你能耐!”陈母白了他一眼,“出门在外,能忍就忍,别动不动就跟人动手,知道不?”
“知道啦,妈。”陈龙接过母亲递过来的一塑料袋煮鸡蛋和馒头,转身踏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陈龙透过车窗看到母亲还在不停地挥手,父亲虽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眼角分明有些湿润。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楚,但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散了。
莞市,那个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城市,据说遍地都是机会。
村里好几个年轻人在那边的工厂打工,过年回来的时候穿得光鲜亮丽,兜里揣着花花绿绿的钞票,让陈龙羡慕不已。
他这次去莞市打工赚钱,先要去投靠一个叫吴梦的女人。
吴梦比他大三岁,今年二十二,是跟陈龙同村的姑娘。
说是姐姐,其实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是两家住得近,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像亲姐弟。
吴梦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两年前去了莞市,在一家美容店上班,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成了村里人人夸赞的好闺女。
陈龙出发前,吴梦在电话里跟他说过:“龙仔,你来了莞市就跟着姐,姐罩着你。”
想到这句话,陈龙心里就暖洋洋的。
从赣省到莞市,坐绿皮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陈龙买的是最便宜的无座票,三十八块钱,从早上五点一直站到晚上七点。
火车终于在莞市站停了下来。
陈龙随着人流下了车,一出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的打工者,空气中充斥着各种方,有人高声喊着“长安、虎门、厚街”,有人在举着牌子招工,还有小贩在卖水、卖地图、卖手机卡。
陈龙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咧嘴,才确定这不是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把这个城市装点得五彩斑斓。
陈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座机号码。
“倩丽美容院,厚街镇富康路57号。”陈龙念了一遍,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
地址是吴梦工作的美容店。
他想,现在天都黑了,这么晚去打扰人家不太好,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去找吴梦。
这样一来不耽误吴梦姐上班,二来也显得他懂事,不是那种啥都不会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