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厚重木门被推开时,发一声轻细的摩擦声。
秦守疆迈步走入,视线率先落在了餐桌一侧。卢晴儿正有些拘谨地抓着大顺的牵引绳,而原本应该由高层入座的主位上,此时正被那只庞大的哈士奇大模大样地占据着。
大顺穿着他那件橙色的工作小背心,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搭在桌边,狗头向前伸得老长,两只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平铺在桌上的彩色菜单。那张菜单上印着一盘色泽诱人的烤牛排,大顺嘴边的口水线都快挂不住了,狗尾巴在加高的宠物椅后面拍打得啪嗒作响。
在包厢外数十米处的封控指挥车内,数十台监测仪器正发出微弱的蜂鸣声。
“各单位注意,目标x-00已进入核心接触圈,生物能场读数稳定在安全线。”档案科的临时通话端内,来自总部管理处的某些研究人员声音急促,“秦总,请立刻佩戴特制耳麦,我们会根据x-00的精神波动,实时为您提供谈判口令。请务必测试其对‘指令’的绝对服从度,这是确认其威胁级别的关键步骤。”
秦守疆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手指在耳麦上的开关上顺手一按,直接切断了总部的催促。
他看着正眼巴巴瞅着菜单的哈士奇,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走向那个象征身份的主位,反倒拉开大顺身旁的木椅,对着卢晴儿抬了抬手:“小卢老师,坐吧。不用拘束,今天我只是个请客吃饭的老头子。”
卢晴儿稍稍松了一口气,拉着椅子坐下。她伸出手,熟练地在大顺的狗头上抚摸了几下,帮他把歪掉的橙色小背心摆正。
“秦总,大顺的习惯比较固定,我们在接触清单里写过的餐具和食物……”卢晴儿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放心,小卢老师的规矩,我们江北分局一字不差地执行。”秦守疆拍了拍手。
包厢门随后被推开,两名换上了服务员围裙的镇厄司行动队员,慢悠悠地端着餐托走了进来。
一个擦得发亮、没有任何杂质的特制不锈钢狗盆被平稳地放在大顺面前。接着,是一大盘冒着温热白气、切得整整齐齐的纯牛肉,以及一碗温热的清水。
这盘牛肉分明没有任何盐分、调料和油脂,只是最纯粹的清水煮牛肉,但对于早就吃腻了市面上流水线狗粮的大顺来说,这简直就是无可抗拒的美食。
“汪嗷!”
大顺粗短的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若非脖子上的牵引绳被卢晴儿稍极度往回拉了拉,他那两只爪子怕是已经直接伸进盆里去了。
在隔壁的封锁车里,方照夜和技术人员正盯着仪器的波形。
“奇怪,目标面前那个普通的不锈钢狗盆……为什么在空间厄能的折射光谱里呈现出一种灰色的实体质感?”一名技术员疑惑地敲击着键盘,“好似那块区域的法则被这只狗的个人习惯给强行‘定义’了。”
“不用奇怪。”方照夜十指飞速记录着数据,“在x-00的认知世界里,那是他的‘碗’。高阶灾厄的规则都无法入侵他的进食过程,一个狗食盆自然也会被他的概念同化。现在,看他吃不吃第一口。”
此时,长桌前,秦守疆伸出双手,把那大盘热腾腾的牛肉往大顺的不锈钢狗盆里倒了一半。
在耳麦被切断前,总部的管理专家曾反复强调:“必须使用指令性词汇,如‘坐下’、‘不许动’、‘吃’,来测试其指令接纳度。”
秦守疆却只是悠悠地把狗盆往大顺面前推了推,看着大顺那对紧紧盯着牛肉的蓝色大眼睛,温和地说道:“大顺,昨天在三号线地铁里,多亏了你把那些迷失的乘客带出来。这盘肉是镇厄司请你的,吃吧。”
这句话毫无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图,纯粹是一个老前辈的随和致谢,分外自然。
然而,大顺却没有在顷刻间扑上去。
他那对大耳朵稍稍动了动,狗鼻子在不锈钢盆的边缘仔细地闻了闻。随后,他没有低头,反倒昂起大狗头,用一种极其深邃、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蓝色狗眼,死死地盯住了秦守疆。
包厢内的空气一时间如若凝固。
门外的镇厄司保卫人员不自觉地把手按在了气血熔炉的控制柄上,封锁车内的警报红灯也隐隐开始闪烁。
“威胁读数在上升吗?”技术员的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