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断粉笔直立在黑板槽上,在黑板的一角用力勒出三个灰白字迹。
“不许哭。”
黑板面上扑簌簌落下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灰,空气一时间静得诡异。这块原本普通的教学黑板,在字迹出现的刹那,边缘金属框泛起了一层犹如霜冻般的灰白色,隐隐透出刺骨的寒意。
原本大顺狗嚎的金属震荡回音还没散尽,此刻却被那细密的沙沙声迅速稀释。活动室里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像被罩上了一层厚实的棉被,变得沉闷沉重。
刚被饭盒胃的威胁吓坏、又刚找回食欲记忆的亮亮吸了吸鼻子,眼里包着两大汪泪水,小嘴一扁,刚要张嘴发出哭声。
卢晴儿见状,脸色微变,她并没有试图去捂亮亮的嘴,而是抬起手,做了一个代表“睡觉”的无声安抚手势,同时伸出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
“嘘。”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前面的黑板。
就在亮亮小嘴扁起、眼角滑下一滴泪的刹那,黑板槽里那截白粉笔自己动了一下,半空中细细的白灰微粒疯狂旋转,在黑板中央开始勾勒一道浅显的笔画。
那笔画先是一横,接着又是一竖,眼看着就要拼出亮亮名字的第一个字“李”。
“陈队长,用隔音屏障!”门外的特工急促喊道。
陈观海按在腰间,却没有立即动作,神色十分凝重:“不行。战术隔音屏障会阻断房间内所有的音波流动。孩子们在恐慌状态下如果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极度压抑会让他们的精神当场崩溃。不许哭的规则,正是靠压抑情绪来维持运转的。封锁声音,无异于推波助澜。”
“没错,这是典型的情感封印规则。”方照夜压着语速,耳麦里全是电流噪声:“规则的核心逻辑是不允许孩子发出哭声。只要哭出声,名字就会被写在黑板上,整个人都会被封进粉笔字里。但安抚工作最核心的原则就是允许受创儿童宣泄恐惧,如果强行不让他们哭,他们会被这种压抑的情感直接撑爆。这灾厄本身,就是在用规则对抗我们的安抚理念。”
这灾厄的规则极其阴险,它针对的正是红蜡笔复课阶段心理防线最脆弱的孩子。
活动室的温度开始下降。
空气中的白灰越聚越多,在讲台后面渐渐凝聚出一道有些矮胖、有些模糊的灰白影子。
那影子像是穿着一身老旧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黑板擦,正背对着孩子们,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弓着背,在空无一物的讲台后面忙碌着。
“不许哭老师……”赵星星缩在睡垫的一角,小脸苍白。
这孩子并没有哭,但大顺注意到赵星星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空中那些飞舞的白色粉屑。在赵星星的视野中,那些粉尘不再是普通的碎屑,而是一条条纠缠缠绕的细丝,连接着每一个孩子胸口翻涌的酸涩与委屈。
“它在找……最想哭的人。”赵星星扯了扯卢晴儿的衣角,用短促的声音飞快吐字,“谁想哭……谁就会被看见。”
讲台后的矮胖影子开始动了。
它僵硬地转过半个身子,没有五官的灰白脸上,意图咧开一道缝隙,像是一张紧紧抿住的嘴。
空气沉重得像是一块生铁,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亮亮抽噎了一声,虽然在卢晴儿的无声手势安抚下极力咬着小手,但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砸。他小小的身体在睡垫上颤抖,胸口剧烈起伏,越是憋着不哭,那种源于本能的委屈与害怕就越像潮水般要把他淹没。
黑板上,那个“李”字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大顺趴在地板上,只觉得鼻子奇痒无比。
那些在空气里盘旋的白粉笔灰,有一小部分飘到了他的鼻子前。那粉尘极细,吸进鼻腔里,像是有无数根微小的小刷子在疯狂挠他的鼻粘膜。
这白灰散发着一股极其干燥、粉尘感强烈的石蜡异味,就像在干燥炎热的中午吸入了一大口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