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送到了,冬夏姐姐收的。”
“可见着阿笙了?她怎么样?”
“小姐睡下了。”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毛笔拍在了笔山上。
墨书吓得瞌睡虫都飞了,咽了口唾沫,“公子,哪,哪儿不对吗?”
崔煜周身裹着风雨欲来的气势,一不发。
好一个崔云笙。
叫她抄《女诫》,她竟敢睡觉。
是连他的话也不听了?
崔煜沉着脸离开,墨书抚了抚胸口,已然确定。
大公子跟三小姐确实是闹了别扭。
怕是别扭还不小。
崔云笙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她太累了,便睡了。
上辈子她受够了崔煜居高临下的的说教,不容置喙的处罚,不想再逆来顺受了。她想看看,不按他说的做又能如何。
这一觉崔云笙睡的并不安稳。
身体疲惫到极点,意识陷入了梦魇之中。
前世种种如跑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回闪,一会儿是她在侯府众星捧月的日子,一会儿是她在小院中病重吐血的煎熬。
她像游魂一样,看着自己在爱恨里挣扎。
最开始,她应该是很喜欢崔煜的,哪怕无名无分的外室,此生不得离开小院,她也是笑着的。
她前半生的时光,兄长占了大半。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份,她以为什么都不会变。
可兄长变了。
他不准她弯着眼睛笑,说轻浮,不庄重。
她央求崔煜在院里种一株茶树,这么小小一点愿望,崔煜却不肯答应。直到三年后,他亲手把茶树栽在小院,崔云笙才知道,崔煜要成婚了。
这似乎是一种安抚。
对方是王太傅的嫡孙女,知书达理,才名远播。与他门当户对,性情相投。是崔煜点名要娶的人。
能让兄长喜欢,定有过人之处。
她想去看看。
那是崔云笙第一次离开小院,她跑丢了一只鞋,把自己弄的很狼狈,却只站在人群外,看到身着大红婚服的男女相携进了侯府大门。
崔煜本就英俊,大红色的喜服越发衬得他眉目疏冷,俊逸无双。
众人都在恭贺他。
他眼睛里带了笑,神色有些骄傲,说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时,崔云笙才明白崔煜为何会变。
她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藏在黑暗中,等待他的垂怜。
他的新妇,身份高,有才气,与他并肩而立,也毫不逊色。
内心深处,崔煜的看不起她的。
救她,是以往的情谊,给她片瓦遮头,是他的教养和责任。
清高如他,怎么会爱一个不知廉耻“勾引”他的女人?
她心里唯一的光,就此熄灭了。
崔煜因她私自离开,发了大火,叫她在外面跪了一夜。
深秋的夜是真冷啊,刺骨的风像挣扎一样无孔不入。
那时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若是沉塘的时候,死了该多好啊。
偏偏她活着。
活得生不如死。
后半夜她晕倒了,听到崔煜焦急的喊她的名字。
可她醒来后,那短暂的关心仿佛从未存在,他只远远地坐着,冷声问她:“你知错了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