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城西荒坡的野草,露水珠挂在草叶尖上,风一吹便簌簌滚落。
常生负手走在前头,素白衣摆扫过齐膝的荒草,半点湿痕也未沾。
张守义跟在他身侧,一身青色常服褪去了城隍官袍的威严,看着倒像个游学的先生。
昨夜二人在城隍庙调息半宿,天未亮常生便叫醒了他。
勘定地脉节点,要趁清晨地气最纯稳的时候动手。
“云溪城的地脉,主脉自沧江分支而来,穿城而过,共分五条支脉,对应东西南北中五处节点。”
常生边走边说,指尖一缕极淡的青光萦绕,正是第一道岁痕的勘探之力。
“当年城隍正神尚在时,五处节点各有镇脉石镇守,神位一散,镇脉石年久失灵,地脉气便慢慢散了。”
一路往城中走,晨雾渐渐淡了。
街巷里开始有了人声,早点铺子支起蒸笼,白汽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米粥与菜包的香气。
扫街的老汉拿着竹帚慢悠悠扫着青石板,遇见开门的店家便笑着打声招呼。
几个背着书箱的孩童蹦蹦跳跳跑过,嘴里念着刚学的诗句,清脆的声音落在晨雾里,格外鲜活。
张守义看着眼前的烟火景象,轻叹一声:
“百年前我在青田做土地时,最盼的便是这般安稳光景。百姓不知地脉深浅,只知日子安稳便是福,却不知这安稳背后,总得有人撑着。”
“正因他们不知,才更要守住。”
常生脚步未停,目光扫过街角一口废弃的老井,“第一处节点,就在这里。”
老井早已干涸,井沿长满青苔,旁边堆着杂物,寻常路过绝不会多看一眼。
张守义走上前,闭目凝神,神格之力缓缓铺开,试着与井下的地脉沟通。可
片刻后他便睁开眼,眉头微蹙:“气散得厉害,像漏了底的水缸,神念一触便顺着缝隙流走了。”
“神位空了几十年,自然如此。”
常生走到井边,指尖青光往下一按,一缕长生清气顺着井壁沉了下去。
只听井下传来极轻的嗡鸣,原本四散的地脉之气竟稍稍凝了几分,“我用清气暂时锁住缺口,你将锚地符打进去,先稳住这一处。”
张守义点头,从袖中取出数张朱砂黄符,指尖一点,符纸自行燃起,化作几道金光钻入井底。
金光入地的瞬间,井沿的青苔都微微颤了颤,一股温和的地气缓缓升腾起来,却依旧虚浮,撑不起厚重的城隍正气。
“还是不行。”
张守义摇了摇头,额角渗出细汗,“终究不是云溪的正神,我的神格与本地地脉不相契合,只能借势引导,做不到如臂使指。
若是在青田县,我一念便能锁住整条支脉,在这里,三成力都未必能发挥出来。”
他直起身,望着街巷深处往来的百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与不平:
“说起来也是荒唐。一州县城,本该有城隍镇守地脉、土地安守四方,护着满城生民。
如今反倒要我这个外县城隍越界相帮,还处处受制。若是云溪能有自己的正神坐镇,地脉稳固如山,哪轮得到一头江底邪蛟放肆,把手悄悄伸到城里来。”
常生闻,也轻轻叹了口气。
他俯身拂去井沿的一片落叶,动作轻缓,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