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拿着信笺与玉佩,脚步又急又轻地跑下楼。
堂内刚点起檐下的灯笼,暖黄光晕漫过磨得发亮的柜台,年轻掌柜正低头清点今日的账册,听见脚步声抬头,见小二一脸郑重,不由放下毛笔。
“怎么了?楼上客官有吩咐?”
小二连忙凑到柜台前,压着声音把常生的嘱托一五一十说了,又小心翼翼摊开手掌。
傍晚的风顺着门缝漫进来,落在那枚温润的玉佩上,晕开一层极淡的柔光,即便不懂玉石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寻常物件。
掌柜愣了愣,指尖刚碰到玉佩便收了回去,沉吟片刻道:
“这位客官看着就不是凡俗之人,他托付的差事,你务必用心办。”
他转身从钱柜里取出一小串用油纸包好的铜钱,塞到小二手里。
“这是路上的盘缠,找个干净的茶摊吃口热饭,别硬扛着。我给你三天假,来回走官道,别走偏僻小路,当心歹人。眼下天色还早,赶一赶,入夜前能到青田县。”
“哎!掌柜的放心!”
小二把铜钱揣进衣襟内侧,又将信笺贴身藏好,玉佩也仔细塞进贴身的布兜里,按了又按。
“我这就去东市马行租匹快马,保证尽快把信送到!”
掌柜点点头,又叮嘱了两句夜里住店要锁好门窗、莫要露财,才挥手让他去了。
小二揣着满心的郑重与几分莫名的兴奋,一溜烟跑出了客栈大门。
此时夕阳正斜挂在城西的檐角,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条老街,把青石板路染得暖融融的。
东市的马行刚准备卸门板收市,见他急着租马,便牵出匹筋骨健壮的棕马,收了定金嘱咐了两句脚程。
小二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马蹄踏碎满地夕照,径直朝着城外官道疾驰而去。
出了云溪城,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稻田,夕阳把稻穗染成金红,晚风卷着稻香扑面而来。
小二只觉耳边风声呼啸,怀里的信笺像团温热的炭火,催着他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自小在云溪城长大,最远也只去过三十里外的镇子,百里外的青田县只听过往客商提过,可一想到那位白衣客官清淡却让人信服的模样,便只觉得浑身是劲。
快马加鞭赶了两个多时辰,日头渐渐沉向地平线,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褪成粉紫,远处巍峨的青田县城墙轮廓,终于披着一身夕照出现在视野里。
小二松了口气,一夹马腹,趁着城门未关、宵禁未至,赶在最后一拨归城的人流里进了青田县城。
刚一入城,小二便勒住缰绳,愣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云溪城已是江南富庶之地,可青田县傍晚的热闹与安稳,竟比云溪城还要盛上三分。
此时夕阳未落,华灯初上,沿街店铺次第挑起灯笼,一盏盏暖光连着天边的晚霞,把大街照得透亮。
街面上人来人往,归城的农夫扛着锄头缓步而行,放学的孩童背着书箱追逐嬉闹,酒楼里飘出晚炊的酒菜香气,说书场中醒木一拍,紧跟着便是满堂叫好。
路旁粮店正忙着收尾,伙计笑着给最后一位老主顾称米,分量给得足足的。
布庄里挂着各色绫罗绸缎,几个妇人挑拣着衣料,笑语盈盈,准备赶在关门前裁块新布做秋衣。
街角药铺前还排着不长的队伍,老郎中捻着胡须细细问诊,连抓药的小童都脚步轻快,一派祥和富足的景象。
街上巡逻的差役步履从容,遇见拎着重物的老人还会上前搭把手,半点凶戾之气都无。
卖糖糕、胭脂、竹器的小贩正收拾摊子,吆喝声带着收市的慵懒,家家户户的窗棂都透出暖黄的灯光,连晚风里都裹着米饭与菜蔬的烟火气。
小二牵着马慢慢往前走,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早听说青田县是周边有名的“太平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今日一见,竟比传闻里还要好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