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拍着老伴的后背,红着眼睛看向苏寒。
“警察同志,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带雪儿回家?”
“村里的坟地我都看好了,向阳的坡上。”
“她怕冷,那地方暖和。”
苏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市局的法医正在做最后的dna比对。”
“走完法定程序,最快下周。”
“到时候,张队长会安排专车,送赵雪回家。”
张大勇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大爷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回去!”
王翠花擦干眼泪,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赶紧松开苏寒的胳膊,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的拉链坏了,她用一根红绳子系着。
解了半天才解开。
她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苏寒。
“警察同志,我们家里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这是早上在火车站买的几个煮鸡蛋,还热乎着。”
“你拿着路上吃。”
接着,她又从包底摸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双黑色的手工布鞋。
“这是我亲手纳的千层底。”
“我眼睛哭坏了,看不清针线,纳得歪歪扭扭的。”
“你别嫌弃,穿着下乡办案,不累脚。”
王翠花把布鞋和鸡蛋一股脑地塞进苏寒怀里。
生怕他不收。
苏寒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那双布鞋的针脚确实很不平整,有的地方还带着暗红色的血点。
那是老太太纳鞋底时不小心扎破手指留下的。
这双鞋,重得让人有些端不住。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提醒。
“苏哥,咱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东西……”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
他把煮鸡蛋和布鞋郑重地收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然后后退半步,对着两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娘,鞋很合脚,谢谢您。”
王翠花破涕为笑,连连摆手。
“合脚就好,合脚就好。”
张大勇走上前,扶住两位老人。
“大爷大娘,走,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休息。”
“这几天你们就在市局住着,等手续办完。”
两位老人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张大勇走了。
苏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
直到他们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田小辉凑过来,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苏哥,你真收了啊?”
“回去督察要是查起来,这算不算违纪啊?”
苏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这叫人情。”
“你不收,他们这辈子心里都不踏实。”
苏寒摸了摸口袋里那双粗糙的布鞋。
法医的解剖刀是冰冷的。
但握刀的手,必须是热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蛆虫挖出来的原因。
为了让死者安息。
为了让活着的人,还能有活下去的盼头。
“开车。”
苏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临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