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多鱼用十个亿做了无数离谱的事，每一件都在挑战“有钱人应该怎么花钱”的常识，而观众在每一件事里看到了自己――不是看到了有钱的自己，是看到了那个如果有了钱也会这么疯的自己。

最后一个反转梗炸出来的时候，有观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鼓掌。

那个人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站起来的时候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是身体在笑声和掌声的双重推动下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鼓掌的声音在放映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因为他站起来了，他的掌声是从高处往下落的，像一颗突然砸进水里的石头。

影评人在交头接耳。

林舟坐在最后一排，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和手势。

有人在用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字，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不是看消息，是在备忘录里记关键词。

他看到一个影评人的手机上亮着的那行字，隔得太远了，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看到了两个关键词：“黑马”和“国产喜剧新标杆”。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银幕上。

电影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王多鱼站在西虹市的最高建筑天台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他用完了的十个亿的账单，嘴角有一个很复杂的、既像笑又像要哭的弧度。

银幕暗下去，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白露的手从扶手上移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和他在点映开始前手心的那层汗一样。

她的目光还留在银幕上，看着片尾字幕里“编剧：林舟”那行字缓缓滑过，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手指握得紧了一些。

林舟偏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银幕的余光里被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卫衣帽子的阴影里。

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因为光，是因为她看到了那行字。

点映结束后，观众在散场，灯光亮起来，座椅收回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韩冰从第三排站起来，穿过正在散场的人群，走到最后一排。

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不是那种被灯照出来的红，是那种一个人在看到了自己期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成型之后、想控制但没完全控制住的、生理性的微红。

他走到林舟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不算重，但林舟感觉到那只手在他的肩膀上停了一瞬，比平时久了一点。

“林舟，”韩冰说，声音不高，但在这片正在散场的嘈杂中听得清清楚楚，“咱们做了一部好电影。”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舟回答，转身走进了散场的人流里。

他的背影在影厅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正在暗下去的银幕上，像一个正在走远的、不需要回头的人。

林舟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韩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起韩冰在开机仪式上说过的话――“这个角色是你自己写出来的，我希望你能演出你写这个角色时的那个感觉。”

现在电影拍完了，点映结束了，观众笑了，影评人写了“黑马”和“国产喜剧新标杆”。

但韩冰说的不是“我们做了好票房”，不是“我们做了好口碑”，是“我们做了一部好电影”。

这是韩冰从业二十年，第一次用“好电影”三个字形容自己的作品。

白露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首映日那天，林舟在跑男的录制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