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电梯轿厢里，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钢缆高速下坠摩擦生出尖锐的啸音，刺耳绵长，像濒临绝境的巨兽在不断哀鸣。

墙面显示屏上的红色楼层数字疯狂跳跃、闪烁，飞速下坠的速度让数字彻底模糊，只剩一片晃眼的猩红残影。秦烈背靠冰凉坚硬的轿厢壁，浑身肌肉紧绷，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从战术背心内侧摸出一支急救止血喷雾。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还在不断渗出血水。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将喷雾狠狠按在创口上。

“嘶――”

高压药剂猛地侵入破损皮肉，刺骨的冰凉混着灼烧般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血管蔓延整条手臂。饶是如此，秦烈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神情冷硬依旧。他手法娴熟地扯出绷带，快速缠绕、勒紧、打结，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步都精准到位，仿佛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早已没有了常人的痛觉。

轿厢另一侧，赤练抱着沉甸甸的m200***，身形微微发僵，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楼层数，喉结艰难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队长，刚才那个人说……这是通往地狱的电梯。第九层，真的存在？”

深渊重工对外公示的所有建筑图纸里，九龙城寨地下仅有六层。所谓的第七层废弃物处理中心，就已是标注在册、严禁任何人踏入的绝对禁区。九层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无人知晓的隐秘。

“存在。”

秦烈低头扣紧止血钳，压住绷带末端，嗓音沙哑低沉，透着刺骨寒意，“如果是假的，刚才那个疯子没必要费尽心机把我们往下送。他故意留我们性命、逼我们入局，就是因为第九层藏着的东西，远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比死更可怕……”

赤练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枪身冰冷的金属纹路，掌心的冷汗蹭过细腻的纹理，心底的寒意越来越盛。

就在整片轿厢被压抑死寂彻底笼罩时，一声清亮的电梯提示音骤然炸开。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褪去，电梯稳稳悬停，晃动的机身彻底平稳。显示屏上纷乱跳动的数字骤然定格，一枚鲜红刺眼的“9”字赫然映入眼帘，红得浓稠暗沉，像是凝固已久的血迹。

预想中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的动静并未出现。

厚重的合金门板传来沉闷的液压泄气轰鸣，整扇门板缓缓下沉，没入地底。门外压抑已久的混杂气流瞬间裹挟着冷风灌进轿厢，一股浓烈诡异的腥甜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这不是尸体腐烂的恶臭，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味道――高浓度营养液的清甜、福尔马林的冷涩，夹杂着一股过度蓬勃、近乎扭曲的鲜活生命力，甜腻黏人，闻之欲呕。

“开战术手电，切生化过滤模式。”

秦烈低声沉喝，单手拎起腰间的****，枪口微抬，身姿挺拔如刃，率先迈步踏出电梯。赤练立刻调整护目镜参数，开启设备防护，紧随其后。

淡红色的薄雾弥漫在整片空间，朦胧又压抑。当两道手电光束穿透雾气，照亮眼前景象的瞬间，哪怕是心理素质久经考验的赤练，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寒意彻骨。

这里根本不是常规的地下实验室。

这是一座深埋地底、献祭生命的生物大教堂。

第九层的空间辽阔得超乎想象，数十米高的穹顶隐在绯红雾气深处，望不到尽头。无数粗壮的半透明管道纵横交错、垂落交织，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穹顶，像一根根巨型活体血管，从四面八方的墙体延伸汇聚至大厅正中央。管道内部流转着莹亮的血色液体，缓缓搏动流淌，带着鲜活的生命气息。

大厅最核心的位置，悬浮着一团庞大到极致的诡异血肉，看得人头皮发麻、心智紊乱。

那是一颗直径超十米的巨型肉块，形态酷似一颗完整剥离出的活体心脏，表层爬满密密麻麻、交错扭曲的青紫色血管与神经束，肌理鲜活，毫无死寂。它并非静止悬空，而是保持着稳定的节律，一下下收缩、舒张，鲜活得令人恐惧。

咚……咚……咚……

沉重缓慢的搏动声不断回荡在空旷大厅，每一次起伏都牵动周遭空气震颤，低频的共振穿透厚重地板，顺着脚掌蔓延至人体胸腔，蛮横拉扯着两人的心跳，强行同步。

巨型心脏外围，层层叠叠环绕着三层环形培养架，规整排布，延伸至雾气深处。

每一层架子上，都整齐陈列着数百个圆柱形密封玻璃罐。罐内盛满淡绿色的澄澈培养液，浸泡其中的，不再是之前所见的残缺失败改造体。

是一个个完整的人。

“这些……是活人？”赤练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握着枪身的手指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秦烈抬手微调手电焦距，明亮的光束稳稳扫过身前最近的玻璃罐。

罐中悬浮着一名赤裸的成年男性，双目紧闭，神情安详得诡异，仿佛只是沉睡着。他的胸口被精准剖开，创面平整，一枚银白色金属器官被强行植入体腔，无数细如发丝的探针密密麻麻扎入他的大脑皮层，无声无息窃取着一切生命信号。

光束缓缓平移。

第二个罐中是名女子，四肢尽数被截断，断面无缝衔接装上了锋利的机械利爪，皮肉与金属诡异融合。

第三个罐中，竟是一个年幼的孩童。小小身躯的腹部被彻底掏空，内部镶嵌着一枚微微搏动的微型反应堆，冰冷的机械取代了温热的脏器。

各行各业、男女老少，无数人被硬生生改造成了非人的模样。

“不是活人。”

秦烈眸光冷冽，扫过一张张沉睡的面孔，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寒意，“是被筛选、被驯化的素材。深渊重工多年来失踪的人口，从来不是凭空消失，全都被送到了这里。”

“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培育生物零件的培养皿。”

嗡――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悬浮的巨型母体心脏骤然异变。

原本暗沉暗红的表层肌理瞬间充血暴涨，通体转为刺目的猩红，血管纹路狰狞凸起。下一秒，一道毫无情绪、平直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并非常规广播传声，而是直接透过骨传导侵入两人脑海，强势又霸道。

“检测到未授权碳基生命体侵入核心区域。”

“免疫排斥反应启动。”

“全域清理程序加载中。”

伴随指令落下，巨型心脏表层骤然裂开无数细密缝隙。

滋啦――！

数十根半透明的粗壮脐带猛地从心脏底部弹射而出，如同蓄势已久的捕食触手，带着粘稠的粘液，狠狠扎入周边最近的一排培养罐。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接连炸响，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