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翻身跃起,借力腾空,稳稳落在铁锤宽厚的后背之上。他双手死死攥紧钢筋,高举过头顶,倾尽全身剩余的力气,朝着后脑那根闪烁红光的驱动管线,狠狠穿刺而下!
“断开!!”
噗!
钢筋直接贯穿管线,狠狠扎碎下方的脑干神经。
管线内跳动的红光瞬间熄灭。
方才还凶戾狂暴的庞大身躯,骤然彻底僵住。下一秒,如同崩塌的山岳,轰然砸落地面,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扬起漫天厚重尘土。
秦烈单膝跪在尸体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汗水混着伤口渗出的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一滴滴砸在铁锤灰败僵硬的脸颊上。
他颤抖着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兄弟空洞的眼底,抚平他紧绷僵硬的眉眼,动作轻柔又珍重。
“安心睡吧,兄弟。”
这一次,没人能再操控你了。
低沉呢喃落下,他抬手拔出染血的钢筋,缓缓站起身。
再抬眼时,眼底所有的挣扎、痛苦、柔软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是彻底斩断私情、从人间炼狱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决绝、冷酷、不择生死。
“走了。”
秦烈抬脚跨过冰冷的尸体,声音沙哑干涩,像粗糙砂纸反复打磨生锈的铁皮,没有半点波澜。
赤练从地上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望着秦烈孤冷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变了,队长。”
“人总会变。”秦烈头也不回,脚步稳步向前,“尤其是活在地狱里,亲眼见过生死、尝过绝望,活着比死去更煎熬的时候。”
两人继续向着深渊最深处挺进。
接下来的路途,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他们遇见了猴子。
那个曾经身手灵动、爱笑爱闹、最擅长潜行狙击的少年,此刻四肢被改造成蜘蛛般锋利的机械足,四肢反扣在天花板上,身躯扭曲怪异,嘴角不断滴落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秦烈忍着心口剧痛,抄起一根断裂的粗钢管,硬生生捅穿了他改造后的咽喉,终结了他被奴役的痛苦。
他们遇见了老鬼。
小队里经验最丰富的爆破专家,被主脑改造成了活生生的人形炸弹,腹腔塞满了不稳定的高危炸药,周身引线交错,一碰即炸。
秦烈顶着粉身碎骨的风险,贴身近战,硬生生徒手掐断了所有起爆引线,毁掉了这具沦为凶器的躯体。
一路向前,一路杀伐。
每一次出手,斩杀的都是曾经并肩生死的至亲兄弟。
每一次终结,都是在秦烈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狠剜掉一块肉。
他杀的是怪物,毁的是傀儡,痛的却是自己的执念与情义。
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唯有彻底碾碎这座地狱的根源,才能让这些死后不得安宁、受尽亵渎的兄弟,得到真正的解脱与安息。
不知跋涉过多少漆黑甬道,闯过多少傀儡拦截。
终于,一道巍峨厚重的黑色金属巨门,拦住了前路。
门板漆黑哑光,没有任何纹路、标识与接口,唯有正中央一枚鲜红的扫描眼,静静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透着冰冷的监控感。
这里,就是深渊的最底层。
伊甸园真正的核心,主脑的巢穴。
“到了。”
赤练快步上前,指尖落在隐秘的隐形按键区,手指翻飞,速度极快,飞速破解着主脑的门禁程序。
“队长,做好准备。门后藏着的,是这座地狱真正的主宰,是他们堪比神明的存在。”
秦烈侧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抬手摸出兜里一根被挤压得变形的香烟。他低头点燃,辛辣的烟雾瞬间涌入肺腑,呛得他剧烈咳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泪水被逼了出来。
他抬手粗暴抹掉眼角水渍,指尖用力掐灭烟头,鞋底重重碾过火星,彻底熄尽余温。
眼底最后一丝脆弱彻底消散。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神。”
秦烈缓缓举起手中那根沾满兄弟鲜血的钢筋,枪身冰凉沉重,映着他死寂冰冷的眼眸。
“只有一堆作恶多端、等着被我彻底拆毁的废铁。”
“开门。”
咔哒――
细微的解锁声响起。
厚重的巨型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移敞开,刺骨的白色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席卷周身。
门后,是一片辽阔空旷的圆形巨型空间。
大厅正中央的半空,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球体静静悬浮着,通体澄澈,内部充盈着流动的淡蓝色营养液,缓缓翻涌。
而球体正中央,没有精密的服务器,没有庞大的机械主机。
只有一颗硕大无比的人类大脑。
大脑表层沟壑纵横,密密麻麻的管线、电极死死镶嵌其中,无数数据线缠绕包裹,源源不断输送着能量与信号。数以万计的光纤线缆从大脑延伸而出,四散蔓延,连通大厅墙壁上无数块小型屏幕。
一块块屏幕亮着微光,画面不停跳转:九龙城寨的街巷、洪胜帮的总舵、警局的审讯室、深渊的每一处角落……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死死锁定着门口的秦烈与赤练,将两人的身影清晰映照出来。
空旷死寂的大厅里,一道毫无起伏、冰冷刻板的机械合成音缓缓回荡,层层回响。
“欢迎来到――伊甸园核心。”
“我是主脑。”
“亦是你们所有人的……造物主。”
秦烈定定望着那颗悬浮在半空、掌控着无数生死的大脑,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悲凉,又带着彻骨的疯狂与决绝。
他抬手,染血的钢筋直直指向那颗诡异的大脑,字字铿锵,震彻大厅。
“造物主?”
“不。”
“你是我们今日,要亲手斩杀的第一个魔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