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残存的模糊记忆里,还印着眼前这个人的影子――曾经在巷战里屡次压过它一头的“烂面烈”。旧恨叠加剧痛,让它眼底的凶戾更盛,一步步沉重逼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秦烈粗重喘息着,强忍胸口断骨的剧痛,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怪物。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骤然定格。
怪物肿胀畸形的胸口中央,一块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在整片灰败皮肉里格外刺眼。焦黑之下,隐约透出一点纹路,像是一枚被灼伤、被强行覆盖的纹身。
秦烈瞳孔骤缩,呼吸骤然一滞。
那纹路,太熟悉了。
是一只折翼的雄鹰。
是獠牙小队副队长――赤练的专属纹身!
三年前边境血战,赤练离奇失踪,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部队最终只能判定为战场失踪、疑似殉国。
可他的纹身,为什么会出现在老鬼这具变异怪物的身上?
一个冰冷至极的猜测,瞬间窜入秦烈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来不及细想,变异老鬼已然扑至身前,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大张的獠牙口腔直直对准他的咽喉,欲将他瞬间撕碎。
生死一瞬,秦烈彻底放弃闪避。
他猛地侧身,堪堪躲开致命的咽喉撕咬,任由对方锋利的骨刃狠狠划开自己左肩。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滚烫的鲜血顺着肩头伤口汹涌涌出,瞬间浸透半边衣衫。
但他借着这贴身换命的距离,骤然沉身,整个人死死贴进怪物怀里。
近距离看着这张非人非鬼的扭曲脸孔,秦烈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悲凉,嗓音沙哑低沉。
“不管你现在是谁,不管你还剩多少意识。”
“到此为止,安息吧。”
他右手全力握紧匕首,抬臂、刺出,动作干脆决绝。
锋利的刀尖精准对准怪物脱臼下垂的下颚,狠狠贯入,笔直捣向脑干致命位置!
“噗嗤――!”
利刃彻底没柄而入。
庞大的变异躯体骤然剧烈抽搐、震颤,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失力。那双满是杀戮凶光的浑浊双眼,迅速褪去所有戾气,彻底黯淡空洞。
轰然一声巨响,巨大的身躯重重扑倒在地,彻底死寂。
秦烈咬牙拔出匕首,肩头、胸口的双重剧痛几乎将他拖垮,可他全然顾不上。
他单膝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伸手粗暴撕开怪物胸口厚重的变异皮肉与结痂组织。
血肉翻涌间,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芯片,静静嵌在深层血肉里,泛着冰冷的机械光泽。
芯片表面,刻着一行细小冰冷的英文编号:subject-c-02(实验体c-02)。
而芯片旁,那片焦黑的皮肤底下,还埋着半块破碎变形的金属身份牌。
秦烈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将其挖出,一点点擦去上面粘稠的血迹与腐肉。
斑驳残缺的牌子上,两个字清晰刺眼,扎得他眼球生疼。
赤练。
轰的一声。
所有隐忍的情绪彻底崩塌,滔天怒火与刺骨悲恸瞬间冲垮理智。
“混蛋!!!”
秦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指骨瞬间蹭破出血。
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
赤练没有叛变,没有失踪,更没有战死。
他当年是被深渊活捉了。
三年囚禁,三年折磨,活生生被拆解、改造、融合,剥离人格、碾碎意识,连尸骨都没能留下,最后被当成实验素材,强行融进了老鬼这具变异躯体里,变成一具只懂杀戮的傀儡怪物。
三年的烈士念想,三年的缅怀与愧疚,到头来,全是深渊布下的骗局。
他们偷走战友的性命,碾碎战友的尊严,将英雄变成怪物,以此取乐、以此实验。
胸腔的怒火焚烧五脏六腑,秦烈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猩红。
“深渊……”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就在这极致的悲愤爆发的瞬间,实验室顶端的广播喇叭,骤然响起一阵冰冷的电子杂音。
一道经过深度变声、毫无情绪的机械音,慢悠悠回荡在空旷阴冷的地底实验室,带着戏谑的残忍。
“精彩。真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獠牙,你的单兵作战能力,永远能给我惊喜。”
“不过你真的以为,杀掉一个失败的残次品,就能触碰到真相吗?”
“真正的盛宴,现在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实验室四周的黑暗角落,无数双猩红刺眼的光点次第亮起。
一双、两双、十数双……
暗红的瞳孔在浓稠的黑暗里浮动,像成片蛰伏的恶鬼,死死锁定场中唯一的活人。
“吼――!!”
此起彼伏的低沉咆哮响彻地底,震得空气震颤。十几只形态扭曲、各有畸变的变异实验体,从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步步合围,彻底封死秦烈所有退路。
绝境彻底成型。
秦烈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强忍浑身剧痛,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突击步枪,握稳枪身。
他抬眼扫过一圈围拢而来的怪物,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冰封般的冷硬与决绝。
余光扫过昏迷倒地、生死未知的白震天,再瞥了一眼角落彻底瘫软、瑟瑟发抖的赵天龙。
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杀意凝实。
他单手一把揪起瘫软的赵天龙,将人死死扣在身前当做护盾,枪口稳稳抬起,对准成片逼近的变异怪物。
风雨欲来,恶鬼环伺。
他声线冷冽铿锵,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响彻死寂实验室。
“想玩?”
“老子陪你们,玩到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