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霍家军。
像一块沉重的生铁,死死砸在长江北岸。
江面上风大。
吹得岸边的芦苇荡哗啦啦直响。
霍霆霄站在泥地里。
皮靴上沾满了黄泥。
他举着望远镜,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
用大拇指胡乱抹了一把。
对岸。
南城的城墙在浓雾里若隐若现。
那是杨虎臣的地盘。
“少帅,炮都架好了。”
林副官跑过来。
气喘吁吁。
“只要您一句话,立马把对岸轰成平地。”
霍霆霄放下望远镜。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轰平?”
“洛清晚还在里面,你他妈想让她陪葬?”
林副官缩了缩脖子。
没敢吭声。
江北的动静太大了。
瞒不住。
也根本不想瞒。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江南江北。
南城督军府。
杨虎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杯跳起来,茶水洒在地图上。
“十万大军?!”
杨虎臣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霍震霆那老东西疯了吗?把底裤都掏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赵立轩。
赵立轩还拄着拐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
“大帅,霍家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撕破脸啊。”
赵立轩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
“这架势,是准备渡江强攻了。”
“怕什么!”
杨虎臣咬着牙。
腮帮子上的横肉直抽搐。
“长江天险,是那么好过的?”
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传令下去。”
“把城里的主力,全给我调到江边去!”
“挖战壕,拉铁丝网!”
“机枪阵地给我摆满!”
杨虎臣回头。
眼神凶狠。
“老子就不信,他霍霆霄长了翅膀,能飞过来!”
南城里的兵,像被赶鸭子一样。
呼啦啦全被赶到了江边。
街道上空了。
老百姓躲在家里,门窗紧闭。
连狗都不敢叫。
江面上。
气氛紧张得像根绷紧的弦。
霍家军的巡逻艇在江心游弋。
马达声突突突响个不停。
排出的黑烟在江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对面。
杨家军的炮艇也开了出来。
两边隔着几百米。
互相盯着。
“砰!”
一声枪响。
不知道是哪边先走火了。
江面上瞬间炸了锅。
“哒哒哒哒!”
机枪扫射的声音撕裂了江面的平静。
水柱冲天而起。
霍家军的巡逻艇猛地打了个满舵。
躲开一串子弹。
船头的高射机枪立刻还击。
“咚咚咚!”
火舌喷吐。
杨家军的炮艇被打中了船舷。
木屑横飞。
“干!”
杨家军的炮手骂了一句。
摇动炮管。
“轰!”
一发炮弹落在霍家军的巡逻艇旁边。
掀起巨大的水浪。
船身剧烈摇晃,几个士兵差点掉进江里。
交火只持续了几分钟。
双方都有伤亡。
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这就是试探。
谁都不敢轻易发动总攻。
消息传回南城。
各大报社的印刷机连轴转。
油墨味飘满大街小巷。
报童们扯着嗓子喊。
“卖报卖报!”
“南北对峙!江面交火!”
“大战一触即发!”
洛家大宅。
书房里。
洛清晚拿着报纸。
手指在报纸的边缘轻轻摩挲。
指甲缝里还有点没洗干净的机油黑渍。
“晚晚。”
洛砚舟推门进来。
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水汽。
他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
“江上打起来了。”
洛砚舟拉了把椅子坐下。
“虽然只是小规模交火,但这局势,绷不住了。”
洛清晚没抬头。
“杨虎臣把主力调去江边了?”
“对。”
洛砚舟点头。
“城里现在空虚得很。”
“除了督军府,街上连个巡警都见不到。”
洛清晚放下报纸。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这是被霍霆霄吓破胆了。”
“十万大军压境,他能不慌吗。”
“可是。”
洛砚舟皱着眉。
“霍军想要渡江,也没那么容易。”
“杨虎臣在江边布了重兵。”
“强攻的话,伤亡太大。”
“霍霆霄不傻。”
洛清晚站起身。
走到窗前。
“他不会拿士兵的命去填江。”
“他这是在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洛砚舟一愣。
“把杨虎臣的主力吸引到江边。”
洛清晚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然后……”
她没说下去。
洛砚川端着茶杯走进来。
茶杯在碟子上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晚,二弟。”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