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嗓音震得玻璃窗直嗡嗡。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
“就是,叫洛清晚滚出来!”
“不要脸的狐狸精,跑北平来勾引男人!”
几个名媛七嘴八舌地骂起来。
唾沫横飞。
店里的两个小伙计吓得躲在柜台后面。
探出个脑袋,不敢吭声。
宋青萝气得浑身发抖。
胸口剧烈起伏。
“老板不在,几位请回吧。”
“不在?”
白梦瑶站起来。
走到一尊人形模特前。
模特上挂着一件刚刚做好的月白色旗袍。
那是北平一位官太太花了一千大洋定制的。
上面用银线绣着大朵的牡丹,灯光一打,流光溢彩。
“这衣服倒是不错。”
白梦瑶伸手摸了摸料子。
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就是颜色太素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
里面装的是黑乎乎的浓缩咖啡液。
是她出门前专门带上的。
“我帮你们上点色。”
白梦瑶咧嘴一笑,露出牙缝里的一点菜叶。
“你干什么!”
宋青萝大惊失色,猛地扑过去想拦。
晚了。
白梦瑶手腕一翻。
黑色的咖啡液哗啦一下,全泼在那件月白色旗袍上!
浓黑的液体顺着丝滑的料子往下淌。
瞬间晕染开一大片。
把银线绣的牡丹染得黑不溜秋。
滴答滴答,滴在地毯上。
一股子焦苦的咖啡味弥漫开来。
毁了。
彻底毁了。
宋青萝眼睛都红了。
这衣服她熬了三个大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眼看着明天就要交货了。
“哎呀,手滑了。”
白梦瑶夸张地捂住嘴,毫无诚意地道歉。
手里的空瓶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
“这可怎么办呀,这衣服看着挺贵的吧?”
胖脸千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不就一件破衣服嘛。”
卷发女人翻了个白眼。
“大不了赔他们几个大洋就是了。”
宋青萝死死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双拳紧握,指甲嵌进肉里。
“保安!”
她扯着破音的嗓子大吼。
“把保安给我叫进来!”
门外站岗的两个护卫听见动静。
提着棍子就要往里冲。
白梦瑶冷笑一声。
从包里掏出一把小手枪,啪地拍在茶几上。
“我看谁敢动!”
“我爹是北平市长,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们这破店今天就封门!”
护卫愣在门口。
面面相觑。
北平市长,这名头太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店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咖啡滴在地毯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白梦瑶得意地扬起下巴。
“去,把洛清晚叫出来,给我磕头赔罪。”
“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你做梦!”
宋青萝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
“吱呀――”
店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冷风卷着雪花灌进大厅。
吹得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当乱响。
洛清晚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皮靴。
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春桃跟在她身后。
手里提着几个刚买的烤红薯纸袋。
纸袋底部渗出了油,看着脏兮兮的。
洛清晚摘下皮手套。
随手扔在旁边的柜台上。
手套上还沾着雪水,滴在玻璃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件被泼得面目全非的旗袍。
又看了看气得掉眼泪的宋青萝。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白梦瑶身上。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桃花眼。
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冷得像北平隆冬的冰锥子。
“找我?”
洛清晚红唇微启。
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本老板就在这儿。”
她走到白梦瑶面前站定。
目光扫过桌上的那把小手枪,冷笑出声。
“我倒要看看,你想让我怎么赔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