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演,那就装个彻底。
洛清晚对着梳妆镜,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
第二天晚上。
华灯初上,北平的夜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霍霆霄站在和平饭店门口,军大衣的毛领子竖着。
他眉头紧锁,靴子在雪地里踩出几个深坑。
这女人说要带他去见识北平的夜生活。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去戏园子听听折子戏,或者去和平饭店的舞厅喝杯洋酒。
毕竟,她一个南城来的大小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台阶下。
喇叭按得震天响,吵得路人纷纷侧目。
车窗摇下来。
洛清晚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西装,头戴一顶巴拿马草帽。
手里甚至还夹着根没点燃的雪茄。
“大伯哥!上车!”
她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霍霆霄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那做派,活脱脱一个刚从窑子里钻出来的纨绔子弟。
霍霆霄脸一黑。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洛小兄弟,这大晚上的,你穿成这样,要去哪?”
他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呛得直皱鼻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
洛清晚没搭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福特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溅起一路的泥点子。
车子在北平狭窄的胡同里七拐八拐。
路灯昏黄,雪花在光晕里乱飞。
霍霆霄看着窗外的街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路,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直到车子停在一条挂满红灯笼的巷子口。
巷子里传来阵阵丝竹声和女人娇媚的笑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脂粉味和劣质香水味。
霍霆霄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八大胡同?!”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洛清晚。
“你带我来这地方干什么!”
洛清晚推开车门跳下车。
皮鞋踩在泥洼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来这儿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寻欢作乐啊!”
她理了理西装下摆,冲着巷子深处一扬下巴。
“走吧,大伯哥。今天弟弟我请客,带你开开眼界。”
霍霆霄坐在车里没动。
双手死死抓着座椅的真皮边缘,指关节泛白。
“我不去!”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打鼓。
“洛小兄弟,这种烟花柳巷,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哎呀,大伯哥,你这就不对了。”
洛清晚走到副驾驶门边,一把拉开车门。
硬是把霍霆霄从车里拽了下来。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该来不该来的。”
“再说了,我大老远从南城来一趟,不体验体验北平的风土人情,那不是白跑一趟吗?”
她不由分说,拽着霍霆霄的胳膊就往巷子里走。
霍霆霄挣扎了一下。
没挣脱。
这女人的力气大得邪门。
他总不能在这大街上跟她动手,把她打晕扛回去吧?
“你……”
霍霆霄气得直喘粗气,军装扣子都快被他撑爆了。
“你简直是胡闹!”
洛清晚没理他。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挂着“”牌子的画舫。
老鸨甩着香喷喷的手绢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爷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吧?”
老鸨打量着洛清晚那身名贵的行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里边请,里边请!姑娘们,来客啦!”
洛清晚掏出一根小黄鱼,拍在老鸨手里。
“给我包下最豪华的画舫。”
“把你们这儿最红的、最漂亮的姑娘,全给我叫来。”
她指了指身后的霍霆霄。
“好好伺候我这位大哥。他今天心情不好,需要开导开导。”
老鸨看着那根金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得咧!爷您就放心吧!保管让您和这位军爷,乐不思蜀!”
画舫里。
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粉味、酒味和汗味。
熏得人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