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管子塞进腰里。
“哥。”她低头看着坐在泥地里的洛砚川。
“我不是去送死。”
“我是去杀人。”
洛砚川张了张嘴。
满肚子的话,愣是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妹妹那双冷得像冰窟窿的眼睛。
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他那个娇滴滴的妹妹。
这他妈就是个活阎王。
“你……”
洛砚川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洛清晚语气没得商量。
洛敬山站在台阶上,叹了口长气。
老头子眼圈红了。
“老大,让她去吧。”
洛砚川急了。
“爹!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洛敬山摆摆手,背过身去。
“拦不住的。”
“这丫头,脾气跟头牛一样。”
洛砚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院子里来回走。
鞋底的泥蹭得满地都是。
“那……那你必须带上信号枪!”
“一有不对,立刻撤退!”
洛清晚没答话。
转头看向赵猛和那九个汉子。
“去换水靠。”
“十分钟后,后门集合。”
赵猛立正,鞋底砸在泥水里啪啪作响。
“是!”
十个人呼啦啦跑了。
洛清晚也转身上楼。
春桃跟在后面,吓得直掉眼泪。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小姐,您真去啊。”
“那江里水怪多得很,吃人不吐骨头的。”
洛清晚进屋换衣服。
黑色的紧身胶皮水靠。
勒得肉疼。
水靠上一股浓烈的橡胶臭味。
混着陈年海腥气,闻着让人想吐。
洛清晚皱了皱鼻子,没在意。
她把短刀绑在大腿上。
皮带勒得大腿发红。
勃朗宁插进腰间的防水袋里。
拉链拉上。
“哭什么。”
她拿手指戳了戳春桃的脑门。
沾了点泥水在春桃额头上。
“今晚给你加餐,吃烤水鱼。”
春桃哭得更凶了。
十分钟后。
洛家后门。
一辆破旧的运煤货车停在巷子里。
发动机轰隆隆作响,喷着黑烟。
洛清晚带着十个黑衣人钻进车厢。
车厢里一股刺鼻的煤渣味。
底板上还沾着烂菜叶子。
汽车发动。
颠簸着朝江边开去。
人在车厢里撞来撞去。
夜幕降临。
南城的天阴沉沉的,像口倒扣的黑锅。
江面上起了大雾。
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江风夹着水汽吹过来。
冷得刺骨,直往骨头缝里钻。
码头边,烂泥潭里。
两艘吃水极浅的黑色快艇停在芦苇荡里。
这是洛家用来走私紧俏货的快船。
马达经过改装。
声音极小,像蚊子哼哼。
洛清晚跳上船头。
船身剧烈晃了一下,黄泥水溅在她的皮靴上。
赵猛跟着跳上来。
他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大小姐,这雾太大了。”
“容易迷失方向,搞不好撞暗礁上。”
洛清晚趴在船舷上,掬了一捧江水。
水冰凉刺骨,带着泥沙。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用沾着泥的手背蹭了下脸颊。
“雾大才好。”
“正好摸瞎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十个汉子。
个个冻得嘴唇发紫,牙齿直打架。
但眼神里透着狼一样的狠劲。
“听好了。”
洛清晚压低声音。
嗓子被风吹得有点哑。
“一会靠近匪船。”
“都不许开枪。”
“全用刀。”
她拔出大腿上的军用短刀。
刀刃在雾气中闪着渗人的寒光。
“抹脖子,会吗?”
赵猛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会。”
“好。”
洛清晚打了个手势。
马达微弱地嗡鸣起来。
两艘快艇像黑色的水耗子。
悄无声息地滑入白茫茫的江雾中。
江水拍打着船身。
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
水滴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燕子矶。
江面最狭窄的地方。
水流极其湍急,水下暗礁密布。
五艘巨大的木船用铁索连在一起。
横在江心,像一座水上堡垒。
这就是那帮水匪的连环船。
船上挂着气死风灯,灯火通明。
甲板上站着几个巡逻的土匪。
裹着破棉袄,手里端着长枪。
嘴里叼着劣质烟卷。
烟头在黑夜里一明一暗,火星子被风吹得乱飞。
一阵狂风吹过,雾气散开了一条缝。
洛清晚的快艇已经摸到了连环船的侧弦。
距离不到十米。
抬头望去,船帮足有两米多高。
木板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滑不溜秋,看着就恶心。
赵猛手里捏着带倒钩的飞爪。
手心里的汗把粗麻绳都浸湿了,滑腻腻的。
“大小姐。”
他凑到洛清晚耳边,声音抖得像筛糠。
“太高了,青苔太滑,爬不上去啊。”
洛清晚没看他。
她死死盯着船帮上一个生锈的排水孔。
那地方不停地往下滴着黄褐色的脏水。
闻着一股尿骚味。
“把绳子给我。”
洛清晚一把抢过飞爪。
金属爪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死沉。
铁锈蹭了她一手机油。
她深吸一口气。
一股江水的腥臭味直冲脑门,呛得她直反胃。
她压低身子。
双脚岔开,稳住底盘。
“看好了。”
她低语了一句。
手腕猛地一甩。
“嗖!”
飞爪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
精准无比地卡在了那个排水孔的边缘。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
被江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完美掩盖。
洛清晚用力扯了扯绳子。
勒得手心生疼,但很结实。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猛。
眼神比江底的石头还要冷。
“赵猛,你猜上面的土匪,这会儿在干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