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敬海杀猪般的嚎叫声,随着大门的关闭,彻底消失在洛家大宅外。
但宗祠外头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洛清晚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换上的热茶。
她连眼皮都没抬,轻轻拨弄着茶水面上的浮叶。
“账房张管事。”
她声音清冷,像冬日里的碎冰,砸在地上叮当响。
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赶紧从人群后头钻出来,擦着额头的冷汗。
“大小姐,您吩咐。”
“立刻冻结二房在洛家钱庄所有的户头。”
洛清晚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话。
“停掉他们名下三家丝绸铺、两间米行的货源。从今天起,洛家公中,不给他们掏一分钱。”
张管事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算盘差点没拿稳。
这是要直接断了二房的生路啊!
“还有。”
洛清晚放下茶杯,抬起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
“派人去二房的院子,把他们这些年从公中捞走的古董字画、金银细软,全给我搬回大库房。”
几个还没走的族老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谁也不敢上前求情。
这丫头刚才连亲叔叔都能毫不留情地送进死牢,现在拿回点财物算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这镯子是我的!”
二婶王氏披头散发地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了进来。
跟在她后面的,是脸肿得像猪头、哭得梨花带雨的堂姐洛清雪。
王氏一看到洛敬山,就像见到了救星,猛地扑倒在地上。
“大哥!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干嚎。
“敬海糊涂犯了错,可我们娘俩是无辜的啊!晚晚这丫头让人去抄我们的院子,连我手上的金镯子都要撸走,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洛清雪也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伯,晚晚妹妹,求求你们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洛敬山看着这对母女,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他虽然恨洛敬海通敌叛国,但看着女眷这副凄惨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晚晚啊……”
洛敬山刚想开口,给她们留点傍身的体己钱。
“爹,您最好别心软。”
洛清晚冷冷地打断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母女俩。
“二叔走私军火欠下的五十万大洋巨债,可都是拿洛家的产业去抵押的。”
她走到王氏面前,眼神犀利如刀。
“二婶,你手上戴的这只玻璃种翡翠镯子,是上个月从我娘的嫁妆盒里偷拿的吧?”
王氏哭声一顿,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
眼神疯狂躲闪,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堂姐。”
洛清晚转头看向洛清雪,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你前天去百乐门捧那个戏子,一晚上砸了三千大洋。”
“那笔钱,可是洛家布行底下五十个织布女工半年的血汗钱!”
洛清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怼得哑口无。
洛清晚懒得跟她们废话,直接转身。
“老傅,把她们身上的首饰全扒了,一件不留。”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然后,把人赶出南城。以后是死是活,跟洛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洛清晚!你不得好死!”
王氏彻底撕破了脸皮,像个疯婆子一样破口大骂。
“你这么恶毒,迟早会有报应的!”
粗使婆子们可不惯着她。
直接上去左右开弓,两巴掌扇得王氏眼冒金星,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人拖了出去。
惨叫声渐渐远去。
宗祠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敬山看着女儿那利落果断的手腕,心里五味杂陈。
他拍了拍洛清晚的肩膀,叹了口气。
“囡囡长大了,能替爹分忧了。这善后的事,就交给你哥哥们去办吧。”
说完,洛敬山背着手,带着三个儿子去巡捕房打点关系了。
二房倒台,洛家内部的账目必须尽快抹平,绝不能让南京政府抓到把柄。
大厅里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
只剩下洛清晚,和一直站在阴暗角落里、仿佛要和柱子融为一体的苏望辰。
霍霆霄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
他靠在红木柱子上,左手微微弯曲,贴在腹部。
昨晚在暗室里,为了护着洛清晚撤退,他的左肋被流弹擦了一下,留了道血槽。
虽然不致命,但也疼得有些钻心。
但他此刻,却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他那双幽深如寒潭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站在光晕里的洛清晚。
霍霆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蹦出来!
他从头到尾,目睹了洛清晚清理门户的全过程。
没有一丝一毫的妇人之仁。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犹豫。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连亲叔叔都能眼都不眨地送进死牢!
换作寻常男人,看到这么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女人,恐怕早就吓得退避三舍了。
那些北平的名门公子,哪个不希望娶一个温婉贤淑、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哭半天的乖乖女?
但霍霆霄不是寻常男人。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
看着洛清晚刚才在大堂上指点江山、把那些老油条治得服服帖帖的样子。
霍霆霄的眼底,不仅没有半点厌恶和防备。
反而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克制的欣赏和狂热的爱意!
这才是真正配得上他霍霆霄的女人!
够狠!够野!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