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主的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落在瑶池的玉阶之上。

她垂首，泪水落在冰冷的玉砖上，脊背虽仍带着几分倔强，却再也没有了方才针锋相对的戾气，只剩满心的愧疚与怅然：“我只顾一己私情，罔顾三界秩序，酿成无辜性命惨死的祸事，也让天庭蒙羞，更辜负了母后与二哥的提点……我知罪。”

“既知罪，本宫便给你两条路选，皆是你自己的命，选了，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八公主缓缓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晓梦，静静等候她的话语。

“第一条，”林晓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彻底斩断与凡人巴特尔的所有联系，永生不复相见。本宫会按天规施惩，将你贬至天涯海角的静心崖，面壁千年。千年之后，前尘过往一笔勾销，你依旧是天庭的八公主，守着你的仙籍，护着你的仙脉。”

话音落，殿中诸仙皆暗暗点头，心道这已是王母法外开恩手下留情，千年面壁虽苦，却保下了仙身仙籍，已是最好的结果。杨戬也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希冀，盼着八妹能看清利弊，选这条安稳的仙途。

八公主的嘴唇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攥紧了粗布麻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天涯海角，面壁千年，永生不见巴特尔……那千年的孤寂，对于已经历凡间情爱的她来说，比魂飞魄散更难熬。

她想起草原上的长风卷着青草香，想起巴特尔憨憨的笑容，想起他把她冻僵的手揣进怀里暖着的温度，那些人间的烟火气，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怎能轻易抹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眸看向林晓梦，静静等待林晓梦说出第二条路。

“第二条，你若执意要守着与巴特尔的仙凡恋，不肯斩断情丝，那便剃去仙骨，抽去仙脉，去当一个凡人。但若是如此，你剩余的寿命不过两月。”

林晓梦顿了顿：“也就是凡间的六十年。这六十年，你可与巴特尔相守一生，做一对凡间的寻常夫妻。但你需记着，剃去仙骨之后，你再无半分仙力，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皆如凡人一般。且你与他若诞下孩儿，也会因你仙骨尽失，彻底失去仙缘，一生皆是凡胎，受凡间生老病死之苦。”

这话如惊雷炸在殿中，诸仙皆面露惊色，忍不住低声窃窃私语。剃去仙骨，沦为凡人，这比面壁千年更甚。

仙骨乃神仙根本，剃去之后，便再无成仙的可能，六十年寿元一过，便入轮回，生生世世，皆为凡胎。

八公主跪立在玉阶之上，沉默了许久。

林晓梦看着她，源于原主的思绪仍在悄然翻涌：这是天庭的八公主，是玉帝王母的掌上明珠，是三界有数的仙脉，怎可落得这般凡尘俗世的下场？

而后，八公主缓缓抬起头，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茫然与愧疚渐渐散去，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像是做出了此生最郑重的决定。她对着高台上的林晓梦，深深叩首，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玉砖上，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