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史家是多余的人,卫家又看不上我,两头受气,连个能诉苦的人都没有。”
湘云说着,眼泪到底没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宝钗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
“你先回去歇着,这事我跟琅哥儿说。”
当晚,宝钗便去了定国公府,把湘云的处境原原本本说给贾琅听。
贾琅听罢,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铺开宣纸,提起笔来,边写边问。
“卫若兰这个人,品性如何?”
“湘云说他本人不差,只是被家里拖累了,卫家的外债多半是他父亲在世时欠下的,他替他父亲扛着。”
“那就还有救。”
贾琅笔下不停,写完一封信,封好递给贾青。
贾琅没有直接去找卫家谈婚事,那太着痕迹。
他让琅琊阁江南分号在扬州物色了一处产业。
卫若兰的舅舅在扬州开了一家绸缎庄,经营不善,连年亏损,正急着脱手。
琅琊阁以公道价钱收了这间铺子,顺带把舅舅的旧账也揽了过来。
唯一的条件是,卫若兰必须亲自担任绸缎庄的掌柜三年,以工代债。
这条件传回京城,卫若兰收到信后当天便回了信。
信中回答得很直接,直接问道贾琅何时动身。
他本就有才学,只是被家事拖累得施展不开,如今琅琊阁给了他一个翻身的台阶,他连聘书都没细看就应了。
卫母起初还有些不满,觉得儿子放着京城世袭的门路不走,跑去扬州做买卖是自降身份。
但眼见绸缎庄在儿子手里一月比一月有起色,琅琊阁又替他清了舅舅的债,她再提起湘云时,语气便软和了不少。
有一回卫若兰回京探亲,她在饭桌上主动问了一句,
“史家那个姑娘,如今在做什么?”
卫若兰说在京城帮琅琊阁做事,写诗作笺,结交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卫母放下筷子,嘟囔了一句。
“那倒也不差。”
绸缎庄开业第三个月,湘云随宝钗去扬州分号巡视,顺道去了卫若兰的铺子。
湘云打量着铺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架,又看看卫若兰身上那件沾了墨渍的粗布衫,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以前在京里见你,都是一身绸衫。”
“现在倒好,掌柜当得像个伙计。”
“以前穿绸衫是给我娘撑门面。”
卫若兰也笑了,眉眼间没了往日的郁气。
“现在这身布衫是自己挣的。从前我娘嫌你寄人篱下,如今我自己也是替人做工。谁也不比谁高贵。”
“替人做工怎么了,自己挣的饭,吃得更香。”
卫若兰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轻声叹了一句。
“云儿,我对不住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湘云眼圈一红,嘴角却倔强地翘着,把头一昂。
“等就等呗,反正本姑娘也不着急嫁人。你先把铺子经营好了再说。”
两人的婚事重新提上日程,这次卫母没有再说半句反对的话。
卫母的账算得很实在。
儿子跟了琅琊阁,前途有了着落。
湘云虽然娘家不富裕,但她和定国公府的人走得近,这门亲绝对不亏。
连婚期,都是卫母主动催着定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