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兵知道自己是在演败,但是没人乱动。
陈德带神射营伏在三处高台后,箭囊按普通箭和三棱箭分开。
秦良玉的白杆兵没有露面。
此刻,她的人全在西侧军道之后,长枪平放,盾牌扣在地上,只等旗令。
闯军大阵中,老兵油子看见南岸堤防,步子不由得慢了些。
他们打过开封,也见过明军。
但是眼前这条防线不像过去的明军营寨。
壕沟、土袋、木桩、炮位、哨楼、火号、民工营、粮仓、军道,全连在一起。
虽然远处看去还有些乱,但是越靠近越能看出规矩。
被裹来的新兵和流民走在后面,脸上只剩下麻木。
他们不是为分田而来,也不是为守家而来,他们只是被推着往前。
中军大旗下,李自成骑在马上,听李过汇报前军动向。
李过左眼受伤的旧痕还在,说话时只盯着东侧木闸的方向。
郝摇旗的试探没有遭到强力阻击,明军前壕放了几轮散枪,又退回到堤后。
几处假火药桶被闯军炮弹打中后,土尘冲起很高。
从远处看,像是木闸外防线被打松了。
李自成听完,只把手里的马鞭压在地图东侧。
他没有立刻大举进攻,而是让郝摇旗再试一轮炮。
此刻,数十门从明军手里缴来的旧火炮被推上来,炮手多是旧官军和流寇中会火器的人。
他们装药慢,校准粗,但是炮声一起,仍能吓人。
第一轮炮弹落在假壕前,打碎了一排空桶。
第二轮炮弹砸进湿草袋堆,尘土四散。
第三轮炮弹落在一段故意修薄的外侧土墙上,土墙瞬间倒了半截。
闯军阵中立刻有人喊明军堤口塌了。
此刻,朱浪在将台上看着,连手指都没动。
宋长庚在炮位后压着六门红夷炮,没有得到令旗前,炮手不准开炮。
倪元璐带着户田署和粮种署小吏,把民工后撤名册送到韩万山手里。
韩万山按预案传令,所有民工后撤至第二道防线。
愿留在第一线搬运土袋、抬伤员、送水送药者,工分加倍。
若死伤,抚恤等同战兵。
这道令一出,民工营里一阵骚动。
虽然许多人怕得腿软,但是没人愿意让刚修好的堤被流寇抢走。
一个老河工先把独轮车推回第一线,紧接着,十几个刚分田的青壮也跟上。
随后是一排又一排。
九成青壮选择留下,妇孺和老弱被老兵护着往后撤,青壮则换上竹牌,推车、抬担架、扛土袋。
此刻,朱浪让传令兵把几辆马车推到堤上。
马车上,一箱箱银锭开盖,旁边还有崭新的军服和鞋袜。
传令兵沿堤高喊。
杀敌一人,赏银半两,斩将夺旗,赏银百两。
战后按功分田。
运输救伤有功,同样记功。
战死者家属,先分熟田,抚恤当日登记。
这不是长篇动员。
但是银子、田契、军服、抚恤册摆在所有人面前,比喊破嗓子都管用。
开封老卒握紧长矛,后备兵把木枪换成真矛,民工青壮把土袋堆得更快。
此刻,郝摇旗看见东侧木闸外明军退了,心里那点谨慎被战果压下去一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