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辆辆牛车停在街边。
上面不是粮,就是账册和田契。
有家主把族谱抱在怀里,额头冒汗,有账房把租册交上去时,手指发抖。
有士绅还想说自家田产多是祖上积累。
但是旁边的苏京只问一句。
“灾年一斗麦换三亩田的契书,是否也算祖德。”
那人立刻闭嘴。
土地令贴在开封城门,府衙,粮仓,周王府外墙和各大街口。
百姓一开始还不敢信,但是当他们听说周王府也交了田,许多人当场哭出声来。
一个守城老卒站在榜前,看着“每丁授田三十亩”几个字,半天没动。
他身边的儿子问他。
“爹,咱家也能分么。”
老卒嗓子发哑。
“能,太能了啊。”
“太子连王爷的田都分,咱这些守城的,怕是也有份。”
此刻,中军大帐内,高名衡,陈永福,苏京,倪元璐都在。
朱浪看着开封土地上交的初册,手指点在周王府那一栏。
“看见了吗?规矩的推行,不在于杀了多少人,而在于让最硬的骨头第一个低头。”
高名衡拱手。
“殿下先以雷霆镇乱,再以供奉保周王体面,开封士绅再想抵抗,已无名义可借。”
陈永福也点头。
“城防也是一样,若先压住最能打的营头,剩下的人自然会跟着走。”
朱浪看向他们。
“所以接下来整军。”
“田要分,粮要开,兵也要重新长骨头,李自成不会因为开封换了规矩就不来。”
“他还会来,而这一次,孤要让他在开封城下撞碎满口牙。”
帐内众人齐声应命。
开封的旧秩序,在周王府低头这一日,被拔掉了第一根大梁。
但是新的规矩,也终于能在城中稳稳落地。
周王府交田之后,开封城里的土地上交处顺了许多。
但是朱浪没有把时间全放在田册上。
他很清楚,田分下去只是第一步。
要让百姓守得住田,开封就必须有一支能打的军队。
第二日清晨,韩万山和陈永福一同进入开封军营。
陈永福走在前面,营门口的老兵纷纷抱拳。
这些人跟着他守过开封,身上有伤,脸上有风霜。
但是他们的甲胄旧得不像样。
有些人的棉甲已经破开,露出发黑的棉絮。
有些人的长矛杆子裂了,只用麻绳缠住。
弓弦更是松紧不一,箭羽也参差。
这是一支有骨头的守军,但也是一支快被拖垮的守军。
韩万山坐在轮车上,身后跟着军法署老兵和军国银库护卫。
一辆辆银车推入校场。
箱盖打开时,银锭的光让整个营地都安静下来。
陈永福站上点将台。
“都听清楚了,太子殿下拨第一批军饷五十万两。”
“今日先补欠饷,按名册,按人头,直接发到兵卒手里。”
“谁敢伸手克扣,军法署先斩后报。”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能落到校场上。
“从今日起,开封守军改编为开封守备营,兵按能力定级。”
“军官能带兵的上,吃空饷的下。”
“愿入新军者,重新训练,饷银按新军例发。”
“伤残老卒,不赶出营,入后勤,入巡哨,入仓防,都有饭吃。”
“真不能动的,给抚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