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是银,而是洛阳军政署印发的田契样本,分田木牌,工分册,土豆种植小册,还有一枚新造的犁铧。
那犁铧铁色很新,边缘打磨平整。
陈永福拿起来掂了掂。
工好,料足,不是糊弄百姓的破铁。
高名衡翻开土豆种植册,眉头压低了些。
册上画得粗,但是条理清晰,就跟小人儿画一样。
切块,留芽,催发,浅埋,覆土,防烂。
旁边还有不同地形的种法。
这不是随口赈灾,这是要让饥荒中的河南长出粮。
堂内沉默许久。
紧接着,陈永福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按在开封城西。
“若太子进开封,李自成必不敢轻易再围。”
“若太子不进,流寇再来,城中粮草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年。”
高名衡没有马上答。
他看向周王府长史。
“王爷怎么说?”
长史额头出汗。
周王朱恭枵早已看过部分密报。
洛阳杀士绅,分田土,开新炉,这些事他自然听过。
若换成别的宗王,早就闭门转银。
但是周王守开封时,已经散尽府库大半,他心里清楚,流寇一来,不会管你是不是太祖子孙。
长史从袖中取出周王亲笔。
高名衡接过展开。
信不长,但是字里行间,已然表明心意。
若太子真能救河南,周府愿开门迎之。
府田府银,听军政署核定。
只求开封百姓得活,大明宗社得续。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那封信。
陈永福把犁铧放回箱中。
“王爷有此心,末将无话可说。”
苏京也点了点头。
“巡抚衙门应派人再查半月。”
“但是若田文镜所见属实,开封不该挡太子。”
高名衡慢慢合上文书。
他的目光落在开封地图上。
他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会得罪河南许多官绅。
但是洛阳已经证明,拖下去只会让更多人死。
此刻,巡抚衙门外有风掠过,城墙上的修补木架还在响。
高名衡站起身。
“半月之内,查洛阳新政真假,清开封粮仓实数,问周王府田册,整陈总兵城防。”
“半月后若无虚假,开封开门迎太子。”
田文镜俯身领命。
开封的决定尚未传出,但是堂内众人都清楚。
河南的风向,已经变了。
朱浪没有等开封回信,半月时间不能空耗。
此刻的洛阳城西,已经不再是半塌废官窑。
围墙立起,哨楼搭起,煤车和木料车按线进出。
门口挂着新牌。
洛阳军器局。
牌子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军器,农具,水利铁件,三署合办。
宋长庚站在正门前,手里拿着一卷工坊总图。
他的衣袖被炭灰染黑,声音也哑了。
但是他比在北京时更稳。
因为这里的炉子听他的,银册听他的,工匠名册也听他的。
旧工部那些卡物料、吃回扣、压匠籍的官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东宫亲军的刀和锦衣卫的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