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把百姓从豪绅手中切出来,再编入朱浪的新秩序里。
土地,税粮,兵源,户籍,粮种,训练,全被一张令文扣在一起。
倪元璐站在旁边,越听越清楚。
他知道这道令会杀很多人。
但是他也知道,若不杀,河南饥民还是会回到豪绅庄田里,继续给人当佃户,当债奴,当饿死也没人管的渣滓。
骆养性看向地图上那些州县。
他已经在计算锦衣卫要分多少队,先抓哪些账房,先挖哪些暗仓。
秦良玉则盯着洛阳周边的庄田。
她更关心的是军队接管时会不会遭遇庄兵反击。
韩万山让人把青壮营名册送来。
他已经准备把新编青壮拉出去丈田,谁分田,谁守田,谁练枪,必须从第一天就立规矩。
朱浪最后检查令文。
确认无误后,他拿起太子监国大印。
大印落下。
红印压在《中原土地令》末尾。
堂内所有人都看着那一方印。
它不是朝廷慢慢议出来的圣旨,它是用实力压出来的新法。
朱浪把令文递给骆养性。
“立刻刊印万份。”
“锦衣卫,白杆兵,东宫亲军,分路送往河南全境。”
“城门、粮仓、寺庙、集市、豪宅门口,全贴。”
“让所有人都知道,孤的规矩。”
骆养性接过令文,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洛阳城内的木版开始刻字。
匠人手里的刻刀不停,油墨一盆盆调好,纸张被一张张压上印。
锦衣卫快马在府衙外列队。
白杆兵挑选精锐随行。
每一路都带着令文,也带着拘捕名单和临时军令。
此刻,洛阳城门外的饥民还在领粮。
但是很快,他们听见了新的告示。
“太子分田。”
“每丁三十亩,税十抽一。”
“豪绅三日交地,隐田者,全族抄斩。”
人群先是静住。
紧接着,有人跪下抓起一把土。
有人哭着把土按在额头。
有人喊自己原来有田,有人喊要去告庄主,有人喊愿给太子当兵守田。
此刻,河南的大地还没有长出新苗。
但是第一把刀已经插了下去。
《中原土地令》从府衙刻板之后,沿着官道、驿路、乡道,被锦衣卫和白杆兵送向河南各州县。
一张张告示被刷上浆糊,贴在城门、粮仓、寺庙、集市、豪宅门外。
此刻,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几行字。
河南士绅们炸了。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十里,张氏小族的庄子里,族人正围着一张新贴来的告示看个不停。
张氏不是南阳大族,也不是福王旧府的姻亲,只是洛阳东南一支没落的小族。
虽然他们名下也有几百亩薄田,但是这些年灾荒连着兵灾,族中积粮大多拿去施粥。
庄子外的草棚里,还躺着几十个被救回来的灾民。
张氏族长张承义站在告示前,手指按在“每丁授田三十亩”几个字上,肩膀抖了一下。
他年近五十,衣袍洗得发白,鞋底还沾着施粥棚旁的泥。
此刻,他没有惊怒,反而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明还没完,大明还有希望!”
族中几个老人听见这句话,都抬起头。
虽然太子令太狠,但是他们比谁都清楚,河南为什么会饿死人。
粮在仓里,地在豪绅手里。
灾民跪在门外。
官府要的是税,豪绅要的是契,佃户要的是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