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完好，“中”字掉了一半，“心”字只剩一个点。
枭鹰停住脚步。他转过身看叶默，表情跟十五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小子。”
叶默抬头。
“没小看你。”
枭鹰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往上抬了一点，“这手侦测能力，回头那份迟到的投诉，我给你撤了。”
文东来冷哼了一声。
“侦测类辅助武技，低端武者才练这种旁门左道。这次是侦查小队折损太多，人手不足，临时拉你顶个数。换正常编制，你靠边站都轮不上你。”
叶默没什么表情。
他抬头看了文东来一眼，问了一句话。
“那你们两个，能干掉这首领怪物么？”
声量不大。
枭鹰的眼皮跳了一下。
文东来当场炸了。
“你说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两米二的体格把叶默整个人罩在了阴影里。
“我文东来，神武司西南分部实战组副组长，三级巅峰武者，入司六年，执行斩首任务十七次，猎杀深渊怪物累计超过一千二百只。”
“我的搭档枭鹰，入司八年，斩首任务二十三次。”
他把每个数字都咬得极重。
“首领怪物而已。我们两个，足够了。”
“质疑我？你这样的货色，我一只手能打你十个！”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朝叶默和顾雅轩的方向一划。
“你们在这里等着。不用参与。”
他嘴角往下压了压。
“这不是你们这个级别能触碰的任务。”
说完，枭鹰跟文东来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运转隐匿类武技。
气息收束到了极点，就连脚步声都消失不见了。
两个人的身形融进废墟的阴影里，悄么么的沿着疗养中心外墙贴了上去。
叶默靠在一棵枯死的行道树上，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没入黑暗。
疗养中心主楼。
枭鹰和文东来贴上了二楼的窗框。
窗户早就碎了，风从洞口灌进来，卷着一股腐烂和血腥搅在一起的味道。
两人压低身子，从窗框上沿往下看。
大厅内，一楼都给推平了！
不用说，就是怪物干的。
大厅正中间。
蹲着一个东西。
长着三颗头颅。
每颗头颅的大小跟成年人的躯干差不多，顶部长着歪歪扭扭的角，六只眼睛分布在三张面孔上，全闭着。
三颗头颅下面，是一具盘坐的躯体。
躯体两侧，密密麻麻――手臂。
密密麻麻，足足有一百条！
“百臂修罗！是这怪物！”
枭鹰的脸色变了。
不是紧张，是认出来了。
航城。
三年前。那只在地下调度了两个月、造成三万七千人死亡的首领怪物，就是这个类型的首领怪物！
但不清楚是不是同一只！
他扭头看文东来。
文东来也看着他。
“动手么？”枭鹰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没发出声音。
“不。”文东来摇头，“让我用推演诀。这东西，小心点。”
推演诀。
神武司内部流传的特殊武技，性质上跟占卜类似。
消耗自身气血和精神力为代价，在脑海中推演短时间内即将发生的事态走向。
相当于使用预。
但代价极大，每用一次对身体的反噬都很重。
文东来闭上眼。
推演启动。
他的视野里，画面开始流动――
他和枭鹰从窗口翻入大厅。落地的声响惊动了百臂修罗，三颗头颅上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枭鹰冲在前面，手中合金棍抡圆了砸在百臂修罗最近的一条手臂上。
棍法凌厉，力道沉猛，是枭鹰练了十几年的看家功夫十八路降魔棍。
合金棍砸上去。
弹开了。
手臂表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文东来双刀跟上，从侧面切入，两柄刀以交叉轨迹划过百臂修罗的躯体――
刀锋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被挡住了。
不是被手臂格挡，是刀刃切不进去。
那层皮肤的硬度远超合金刀锋能切割的极限。
文东来的推演画面加速。
两人换了六种攻击方式，棍扫、刀劈、刺击、气劲灌注……全部无效！
每一击落在百臂修罗身上，跟敲钢板没有区别。
推演中的文东来运转起推演诀，查探原因――
不败之体。
信息浮上来了。
百臂修罗的被动天赋――不败之体。
破解条件只有一个，攻击者必须掌握三门以上炉火纯青境界的武技。
三门以下，任何攻击对它造成的伤害为零。不是伤害低，是零。
枭鹰会七门武技，最高的练到了大成。
文东来会九门，也是大成封顶。
没有一门到炉火纯青。
推演画面继续往后跑。两个人发现破不了防，开始后撤。
撤到门口。
庭院里冲出来五只三阶中期的二十臂修罗。五只，把大厅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画面的最后一帧――枭鹰的合金棍被二十臂修罗的手臂群拍断，文东来的双刀脱手――
推演终止。
结局，死。
“噗――”
文东来一口血喷在窗框上。
窥探天机的反噬来了，又快又猛。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墙上才没倒下去。
胸腔里的气血翻着跟头往外涌，四肢的力气被抽走了七八成，手指抖得握不住刀柄。
“快走！”
文东来拼了命压着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血味。
“我们不是它的对手……不败之体……需要三门以上炉火纯青武技才能破防……我们一门都没有……”
枭鹰的脸上血色全没了。
搭档六年，他太清楚文东来用推演诀意味着什么。文东来说死，那就是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不带半秒犹豫。
枭鹰一把架起文东来半边身子，两个人从窗框上翻出去，落地，拔腿就跑。
来时那种从容的隐匿步法全顾不上了，枭鹰扛着文东来，脚底板擦着碎石地面狂奔。文东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整个人挂在枭鹰肩上，脸白得像张纸。
两道人影从夜色里冲出来，速度快到带起了一阵风压。
叶默正靠在枯树上等着，看到这一幕，把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顾雅轩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枭鹰跑到叶默面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硬撑着站稳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撤――全撤――”
他眼睛里的东西，叶默看得很清楚。
十五分钟前还在说“首领怪物而已，我们两个足够”的人，现在跟被鬼追了没区别。
叶默没动。
他看了一眼文东来嘴角的血，又看了一眼枭鹰的脸色。
然后问了一句。
“多大的事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