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简音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感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昨晚辗转了多久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灰白。
她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然后强迫自己坐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眼睛下面果然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她拿遮瑕盖了盖,效果一般,但也没时间折腾了。
到片场的时候,小林已经准备好化妆工具了。
她看了简音一眼,手上的粉扑停了一下:“简老师,您昨晚没睡好?”
“有点失眠。”简音在化妆镜前坐下,闭上眼,“没事,不影响拍戏。”
小林没有多问,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了一些。
上午第一场戏就是苏蕴在大理寺上首次提出为父亲的冤案翻案的试探。
这场戏台词不算长,但每一句都是苏蕴埋了三年的心气,分量极重。
简音站在片场入口,闭着眼深吸了两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才走进去。
赵承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准备。”
简音点头。
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
苏蕴站在大理寺的正堂,面前是三分卷宗、四盏茶、五个人。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边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余光扫过正堂上方那副牌匾,上面的字她从小就会背,父亲教他的。
“你一个书吏,今日主动求见,所为何事?”对面的人开口,语气漫不经心,没把她当回事。
苏蕴抬起眼,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话语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水面开始泛起涟漪。
整场戏拍了三遍。
第一遍赵承说“情绪太紧,苏蕴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投石问路的”。
第二遍他说“松了,话里该有的分量没出来”。
第三遍,简音找到了那个分寸。
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每个字都像是攥紧了的拳头,轻轻落在桌面上,不响,但疼。
赵承看完回放,说了句“过”。
简音呼出一口气,走回监视器旁边,接过小林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昨晚没怎么睡?”赵承忽然开口,目光还停留在监视器屏幕上。
简音愣了一下:“……有点失眠。”
赵承“嗯”了一声:“你身体状态会反映在镜头里,收工后早点休息,别硬撑。”
简音点了下头:“知道了,谢谢赵导。”
赵承没再接话,低头继续看分镜图。
简音端着水杯走回化妆间,在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
季砚知:“开工了吗?”
简音打字:“在拍,中场休息。你那边呢?”
“在工作室,刚开完会。“
简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发了出去:“昨晚没睡好。“
对面几乎是秒回:“为什么?“
简音想了想,回答:“就是有点失眠,没事,不影响工作。“
季砚知隔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简音点开,他的声音压低了:“简音,你是不是在想昨天我说的那个事?“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没有。“她回复,“就是想剧本的事,明天有场重头戏,心里有点压力。“
发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找得不太高明。
季砚知大概能看出来,但他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