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堂堂大汉卫将军，三军主帅杨彪，竟不坐镇中军，统筹全局，反而亲身混迹于先锋军之中，轻身犯险，靠前督军。

两军猝然交锋，乱战四起，箭矢纷飞，兵戈交错，混乱厮杀之间，麾下士卒一刀重创敌军先锋核心，待战后清点，打探讯息下，方才知晓，竟是不慎斩杀了当朝卫将军杨彪！

无端斩杀朝廷重臣，闯下滔天大祸，段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茫然无措，进退两难。

一座华阴孤城，城中万余残兵，骤然背负戕杀朝廷主帅，屠戮三公重臣的重罪，引得朝廷震怒，天子动怒，曹操举大军西征讨罪，这般弥天大祸，足以覆灭满门，屠尽全军，夷平城关。

华阴城内，太守府厅堂之中，段煨心绪不宁，焦躁难耐，不停在厅堂中来回踱步，左拳紧握，反复敲击掌心，神色惶惶，满眼焦虑。

良久，他骤然驻足，转头看向身侧端坐的西凉顶级谋士，急声问询：“文优！如今大祸临头，朝廷震怒，曹军数十万精锐压境，兵临城下，我该如何自处，方能脱身此劫？”

李儒端坐席间，神色淡然从容，波澜不惊，无半分惶恐焦虑：“将军无需惶恐不必焦躁。”

“杨彪之死，看似将军闯下大祸，触犯天威，引来王师征伐，实则恰恰是曹操心中最想要的结果，最乐见的结局。”

“曹操蛰伏多年，布局朝野，意在肃清汉室旧臣，独掌朝权，一统天下，杨彪便是其朝堂最大阻碍，最后的制衡隐患。

此番杨彪战死关中，恰好帮曹操除却心腹大患，扫清朝堂障碍。”

“曹军此番大举西进，征伐关中，对外名义是为卫将军复仇，肃清叛逆，捍卫皇权，实则真实目标从来不是区区华阴孤城，将军数千残兵，其终极目的，乃是彻底掌控关中，蚕食并州，威慑北疆。

将军，不过是曹操用以平复朝野舆论给汉室旧臣一个交代的替罪棋子罢了。”

听闻此，段煨心头骤然一沉，遍体生寒，脚步踉跄后退半步，神色骇然：“依文优所，本将竟是曹操选定的替死鬼？此番必死无疑？”

李儒闻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娓娓道来：“将军不必绝望，此战绝非必死之局。”

“乱世棋局功利为先，活人永远比死人更有价值，更有用处。

纵观整个关中西凉残部，论威望实力、底蕴，号召力，无人能出将军之右。将军扎根关西多年，深得本地士族民心，镇得住残兵，稳得住地方。”

“曹操想要安稳掌控关中，快速收服西凉人心，杜绝后续叛乱，便离不开将军的助力。

只要将军主动归降，献城投诚，倾心依附，效力曹氏，曹操为安抚关西全境，收拢西凉势力，稳固关中大局，必然会赦免将军罪责，善待将军，予以重用。”

一番剖析，点破棋局利弊，段煨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神大定。

“有理！之有理！”

他连连点头，豁然开朗，心中惶恐尽数消散。

李儒见状再度叮嘱：“此事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宜早不宜迟。将军即刻遣使出城，主动请和，献城归降，切莫拖延迟疑，错失生机。”

段煨当即应声，转瞬又察觉到异样，疑惑看向李儒：“我即刻出城议和，文优不与我同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