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来到天璇城的第三天，秦昊收到了一份出乎意料详细的报告。

报告不是写在玉简里的，而是写在纸上――整整三十页纸，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连一个墨点都没有。魏忠贤说他不习惯用玉简，用了几十年的毛笔，改不了。秦昊没有强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魏忠贤喜欢用纸笔，那就用纸笔。

报告的内容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天璇城各大势力的分布图和详细资料。十二个附属家族，每一个家族的家主、长老、核心弟子、产业分布、收入来源、与其他势力的关系，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有些信息连赵高都没有查到的，魏忠贤只用了三天就查了个底掉。其中关于姜家的信息最为详尽――姜家现任家主姜云鹤，金丹中期修为，年事已高，常年卧病；姜家共有金丹期修士二人，筑基期修士十五人，练气期弟子近百人；姜家的产业主要有灵药铺三家、灵器铺两家、灵矿一座，年收入约五万灵石，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第二部分是天璇城中值得关注的人物名单。名单上一共有三十七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年龄、修为、背景、性格、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排在第一位的是天璇城城主洛天行，洛天河的堂弟，金丹巅峰修为，性格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弱点是好色――他在城中有七房姨太太，还在外面养了三个外室。排在第二位的是天璇圣地外门长老韩愈，金丹巅峰修为，性格正直，不近人情，弱点是太过重情义――他年轻时欠过秦家一个人情，至今念念不忘。

第三部分是天璇城中可以争取的势力。魏忠贤在这部分做了详细的分析，哪些势力可以拉拢，哪些势力需要打压，哪些势力可以合作，哪些势力必须铲除。他还提出了一个“三步走”的战略――第一步，以姜家为突破口，通过姜子衡的关系打入附属家族的圈子；第二步，以商业渗透为手段，逐步掌控天璇城的经济命脉；第三步，以情报网络为基础，在天璇圣地中建立自己的势力。

秦昊看完报告，将三十页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们一张一张地燃成灰烬。火焰在指尖跳跃，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飘落在桌面上，像是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魏忠贤站在一旁，躬着身子，目光低垂，像是一个等待主子评价的忠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秦昊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份正式报告，他希望能让主上满意。

“写得不错。”秦昊淡淡地说。

魏忠贤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就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面不改色。但秦昊的这句“不错”，让他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有些地方还需要补充。”秦昊继续说道，“天璇圣地的内部派系斗争，你没有写。十二个附属家族中，哪些是圣主洛天河的人，哪些是其他长老的人，这些信息很重要。”

魏忠贤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初来乍到，对天璇圣地内部的派系斗争还不够了解，这是他的短板。

“臣会在三天内补充完整。”魏忠贤低下头。

“不用急。”秦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质量比速度重要。我要的是准确的信息，不是快的信息。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出错。一个错误的信息，可能会让我们满盘皆输。”

“臣明白。”

秦昊看着窗外的天璇城，沉默了片刻。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和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但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繁华的景象上停留，而是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天璇山脉主峰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山峰在阳光下金碧辉煌，山顶的宫殿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魏忠贤。”秦昊忽然开口。

“臣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召唤你吗？”

魏忠贤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主上需要臣为主上经营势力、搜集情报、斡旋各方。”

“这是你的能力。”秦昊转过身，看着魏忠贤，“但我召唤你，不只是因为你的能力。”

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召唤你，是因为你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秦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在什么位置，你都不会甘于做一个小角色。你想往上爬，想掌握权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这种野心，是很多人没有的，也是很多人不敢有的。”

魏忠贤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被秦昊看穿了，看得很穿很穿。

“我不反对你有野心。”秦昊走到魏忠贤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但你要记住，你的野心必须建立在为我服务的基础上。我可以给你权力，给你地位，给你财富，让你在这个世界实现你在前世界没能实现的抱负。但如果你敢背叛我――”

秦昊没有说下去，但魏忠贤已经明白了。

“臣不敢。”魏忠贤单膝跪地，低下了头，“臣这条命是主上给的，臣的一切都是主上给的。臣若背叛主上，天理不容。”

“起来吧。”秦昊扶起魏忠贤，“我不喜欢听这些虚的。你做得好，我自然会奖赏你；你做得不好，我也不会客气。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魏忠贤深深鞠躬，退出了房间。

秦昊站在窗前，看着魏忠贤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魏忠贤不是好人。在前世的历史中，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贪污受贿，无恶不作。他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但秦昊不需要一个道德模范，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做事的人。魏忠贤能做事，而且能做得很好。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魏忠贤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在天璇城中疯狂运转。

他用秦昊给的一万灵石在城东盘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灵药铺，改名“万宝阁”，重新装修后开业。开业第一天，他请了天璇城中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捧场，又是送灵药又是送灵石，出手阔绰得让人咋舌。短短三天，万宝阁就成了城东最火爆的灵药铺。

他用秦昊给的名单，在天璇城中招募了二十个可靠的人。这些人中有散修，有落魄的世家子弟，有退役的圣地弟子，还有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魏忠贤不看他们的出身，不看他们的修为，只看一点――他们有没有野心。有野心的人最好控制，因为他们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驾驭。

他用这二十个人，在天璇城中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酒楼的店小二、灵药铺的伙计、城门口的卫兵、圣地中的杂役――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在魏忠贤的经营下，成了他安插在天璇城各个角落的耳目。他们每天向魏忠贤汇报各种信息，大到圣地长老之间的明争暗斗，小到某家某户的鸡毛蒜皮，无所不包。

赵高看到魏忠贤的报告时，沉默了很久。

他和魏忠贤都是秦昊的臣属，都在为主上做事，但他们的风格完全不同。赵高做事喜欢亲力亲为，每一个情报都要亲自核实，每一件事都要亲自过问；魏忠贤则喜欢用人和经营，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替自己做事，而他只需要掌控大局就行了。

两种风格，各有优劣。赵高的方式更稳妥，更不容易出错，但效率不高；魏忠贤的方式更高效，能够快速扩张，但风险更大。赵高在天璇城经营了近两个月，情报网络还只是初具规模；魏忠贤来了不到十天，就已经把触角伸到了天璇城的每一个角落。

赵高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魏忠贤的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其中一些他之前没有查到的信息记录下来，补充到自己的情报库中。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主上不喜欢内斗。既然不能斗，那就合作。合作共赢，总比两败俱伤好。

姜子衡来找秦昊，是在魏忠贤来到天璇城的第六天。

那天下午，秦昊刚从演武场签到回来，走到宿舍楼下时，看到姜子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表情有些复杂。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眼底的青黑已经消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系统被吞噬后的不适感，正在慢慢消退。

“秦墨。”姜子衡叫住他。

“有事？”

“我父亲想见你。”姜子衡将玉简递给秦昊，“他听说你帮了姜家很多，想当面谢谢你。”

秦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是一封简短的邀请函，措辞客气而得体，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卑微。写信的人用词很讲究，既表达了感谢之意，又保持了世家大族应有的体面。

姜云鹤。姜家现任家主，金丹中期修士。秦昊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魏忠贤的报告里，这是一个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老人。他这个时候想见秦昊，不只是为了道谢那么简单。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在姜家大院，我父亲备了酒席。”姜子衡顿了顿，补充道，“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外人。”

“好。”秦昊点了点头。

姜子衡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秦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楼门里。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看起来很孤单。

晚上，秦昊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袍，独自走出了圣地大门。

姜家大院在天璇城的南边，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古老宅院。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有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姜府”二字，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姜家某位先祖亲笔所书。

秦昊走到门口，两个家丁认出了他，恭恭敬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来到正厅。正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天璇山脉的景色。画的下方是一张红木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两壶酒。

一个白发老者坐在桌边，面容清瘦，双目浑浊，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看起来不像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更像一个普通的老头。他坐在那里，背微微有些驼，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姜云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