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也算是你的上级领导。”
侯亮平从内兜里掏出证件,借着皎皎月光举到了汪涧眼前。
让对方好好看清楚,看仔细。
“侯局长…那个抓了顾北楼的侯局长?”
汪涧的神色刚松缓下来,又立马紧张了起来,甚至恐惧更甚。
“你怕什么?”
侯亮平蹲下身来,“只要你还是组织的干部,对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
汪涧数次开口,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很疼吧?”
侯亮平突然问道,目光落在对方常年被长袖遮住的苍白手臂上,那是一道道刻痕,看结疤后的伤口形状是自己动的手。
汪涧闻声,连忙将提起来的袖子拉了下去。
“你有中度的抑郁症?而且你不敢让别人发现,所以你没有割手腕选择了胳膊?”
侯亮平再问。
“我没有。”
汪涧如同受伤的孤狼,从咽喉深处低啸出声,“我是一个合格的组织干部,反贪局长,冲锋在第一线的反贪战士。”
“绝不可能是一个精神病人。”
侯亮平沉默片刻,就地坐在了汪涧身边,背靠着斑驳的天台墙壁:
“你怕自己失去价值,他们会杀人灭口?”
“可你又觉得愧对组织信任、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相互拉扯之下,将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侯亮平说得很肯定,肯定中又带着某种安抚,非是专业的感同身受,而是一种自信。
能以自身之力,捅破笼罩在头顶乌云的自信。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才38岁、比我还小三岁,可你现在这副模样,出去跟别人说你是我爸都有人信。”
“不用急着否认。”
“我在最高检到地方协助办案的时候回来,见过你这样的多位反贪干部,善良的心灵与世俗的污秽相撞,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记得最小一个才25岁,出学校没几年。”
“进了一个魔窟。”
“短短两三年身形单薄,后来我们破案后,他就自杀了。”
“跟你说这个,可能太远了。”
“京州中福知道吧?”
“纪委书记田园同样看不惯董事长林满江和石红杏的腐败行径,重度抑郁,最终从医院窗口一跃而下。”
“但我要跟你说的,不是去死、去折磨自己。”
“那个25岁的小伙子在我们到来后,积极配合调查、提供线索,见黑夜转晴天后含笑走的。”
“田园不是找死,他最初的目的应该是用自己的死,来引爆系统内的调查,将坏人绳之以法。”
“知道我为什么找的是你吗?”
“我来楚州前看了反贪系统所有的人员资料,你是让我最满意的那个。”
“选择当懦夫?”
“还是跟我拼一把,和我一起揭开楚州的黑幕?我很有自信,因为我是最高检来到汉东省反贪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朝对方举起了一只手,邀请道,“你要成为我的战友吗?”
“你…”
汪涧深呼吸了一口气,近乎结结巴巴地问道,“不怕…我…出卖…”
“赌了!”
侯亮平洒脱一笑,主动与他握在了一起,“能和老婆孩子关系好的,一般不会是坏分子。”
“放心!”
“天没那么黑,我答应你会保护好家属,但你也要振作起来保护自己和家人。”
“我们是平凡但也伟大的反贪战士,永远不要因为坏分子伤害自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