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空旷的大殿中,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气氛安静中,又带着莫名的庄严。
像极了学堂上老师传授弟子的样子。
此时此刻,罗尘也的确摆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
闵棠郑重的看着罗尘,一开始并没有直接教导金蚀文,而是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酝酿着怎么开口。
半晌,他才悠悠说道:“在将我所知的金蚀文知识教给你之前,我需得先知晓你对这种文字了解多少,又掌握了多少。”
罗尘眉头一挑,坦然道:“了解不多,只是听说乃是一种仙界通用文字,掌握得也不多,拢共不过百十来个字而已。”
说话间,他当着对方的面,以法力为墨,凭空信手描绘出那短短百余字。
闵棠仔细看了一会儿,了然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说道:“你的这份认知有些许错谬。”
“哦?错在何处,谬在哪里?”罗尘有些意外。
闵棠笑了笑,“金蚀文的确是仙界文字,但并不是寻常的通用文字,根据我所知晓的信息,即便在仙界之中,金蚀文一度也是那些有传承有实力的强大仙人才能掌握的一种文字。”
这一次,罗尘是真的颇为惊讶了。
区区一种文字而已,怎还有门槛了?
闵棠打了个比方简单解释了一二,“这就跟同样的文字,却有不同的书法字体,寻常人不得其门而入,自然很难分辨出另一种书法字体所写的原本意思。”
罗尘皱了皱眉,如果按照这种解释,那金蚀文更像是一种加密文字了。
专门用来阻断普通人了解相关信息的密文。
闵棠在这方面并没有过多深入的解释,或许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话锋一转,落到了罗尘要学的金蚀文本身上。
“当日,你在我面前写了一个蚀字,那我且问你,此字当做何解?”
罗尘迟疑的说道:“侵蚀,亏损之意?”
闵棠微微一笑,并没否认,但口中却引申出更多的意思来:“虫食草木为蚀,血肉颓败为蚀,日月亏损亦为蚀。金蚀文之中的蚀字,可做很多解释。而金之一字,同样意义众多。在这里只取其本意,也就金属。金属者,万古难化也,将其类比亘古长存的大道恰如其分。那么金蚀二字,意义为何,你应该就懂了。”
亘古长存的大道,在亏损颓败?
亦或者是说,大道本身有缺,常人难以见一叶窥全豹,所以用这种文字尽可能的将其描述出来?
一时间,罗尘遐想连篇。
闵棠并未阻止他发散思维,或者说这也是他传授罗尘金蚀文相关知识的一种方式。
并非暴力灌输,而是让罗尘更多的自己去思考探索。
“其实虽然我认识很多金蚀文,但真正掌握的也就寥寥一千多个字而已,而且大多还是依靠阵道法则旁敲侧击摸索出来的,对你而也不见得完全正确。”
“怎会如此?”
“怎不会如此,你所认识的那百余个金蚀文,仅仅只是认识吧,难道你就知晓每一个字的真正含义?”
“这倒也是,但为何会这样?”
“打个比方,我们玄界也有各大陆通用的文字,不论人族还是妖族灵族,亦或者魔界生灵,基本都认识。但同一个字,实际上也存在很多释义。这就需要我们将完全掌握后,根据不同语境,不同场合,才能真正知晓那个字的正确用法。金蚀文也是如此,只不过它要更隐晦一点,其真正含义对应在大道法则之上!”
罗尘眉头紧皱,认真听着闵棠的解释。
“就好比幼童学文,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等在大道面前就是蹒跚学步的幼童,你如果不掌握对应的大道法则,又何谈知道对应文字的真正意思?所谓法则真意,其中真意也可看做金蚀文之意。”
一番话娓娓道来后,闵棠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等着罗尘消化吸收。
罗尘反应很快,迟疑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金蚀文对应着大道法则本身,想要完全领悟某个字,需得以自身所会的法则大道去诠释他?”
“是也!”闵棠露出笑容,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罗尘反而更加不解,“若按照你这么说,仙界之中那些知晓所有金蚀文的人,岂不是掌握了所有的法则大道,这不可能!”
闵棠点点头,“这的确不可能。但就和我前面跟你举的例子一样,幼童即便认识所有的文字,也不见得了解所有文字的真正意思。仙界那些人也和我们一样,只不过认得的字更多而已,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办法,能让他们生搬硬套的记下更多金蚀文。”
说到这里,闵棠突然语气激昂了半分。
“有关这个办法,我似乎也摸索到了。那便是以个人感悟的法则大道,触类旁通的去解析其余相关的金蚀文。”
罗尘将这个并不确定是否完全正确的方法深深记了下来。
他有预感,或许这会是比金蚀文本身还要重要的东西。
就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一样。
物质本身的重要性自然不可替代,但掌握谋取更多物质的方法才是更聪明的长远之举。
而且在闵棠解释中,罗尘也肯定了他先前的猜测。
金蚀文或许真是一种密文。
一种有关大道法则的加密文字。
想要完全的去解读它,就需要相应的大道感悟。
闵棠之所以走在他,乃至无忧境主前面,与闵棠所修行的阵道法则有关系。
阵道法则本身就是对天地自然的一种模拟,涉及许多相关的大道法则,所以闵棠才能知晓更多。
闵棠忽的感叹道:“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人完全明白每一个金蚀文的对应含义,那么此人即便是在仙界之中,也是那万仙之祖,道法之尊一般的伟大存在吧!”
万仙之祖,道法之尊?
罗尘摇了摇头,那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闵棠自嘲的笑了笑,似乎也意识到那种存在不是他可以去揣摩的。
“好了,我现在便开始传授你我所掌握的所有金蚀文吧,但这些文字,你或许只能生硬的将其记下来,意思也有可能和原本含义截然不同。那不是我藏私,而是我也只知晓大概。你若想真正将其掌握,当在法则感悟一道上多多用功,以此去诠释对应的文字。”
“请道友开讲!”
……
灵缈天宫来时匆匆,归时悠悠。
不慌不忙的飞了一个月,才最终降落在尾牙山之上。
这一趟宗门高层出行在宗门内并没有大张旗鼓,但得知斗法结果后,整个灵缈宫高层都透露出一股喜意。
连带着下面的人,虽然不知为何,但也弥漫起了一股蓬勃朝气。
仿佛因一次斗法胜利,给宗门打了一剂强心针一般。
整个过程中,宫主闵棠都没有露面。
不管是在天宫上,还是回到了山门内,他都一直在潜心教导罗尘金蚀文。
一开始还算顺利。
因为罗尘对这种文字有一定的了解和认知,他在此基础上重新教了一遍罗尘本身就认识的那百余个字。
期间出入基本不大。
闵棠也对那未曾谋面的无忧境主露出赞赏之意,颇有一副想和对方结识的架势。
但到了中期,教导的过程就变得有些艰难了。
因为其中涉及到法理交织,大道本源。即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也往往需要耗费莫大力气去解释,好让罗尘能够明白。
能让二人这个过程坚持下去的,是闵棠在阵道上的超高造诣。
他甚至一度构建出数个完整大阵,以此模拟天体运转,自然规律等道理。
罗尘学到了多少金蚀文不好说,但在阵法一道上的知识那是突飞猛进。
区区数个月之功,竟超过了山海界数百年的积累!
或许和那当初同样阵道化神的厉沧海相比,所差的也仅仅只是阵道法则上的相关感悟吧!
这也算意外之喜了。
闵棠原本以为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很久,让他一度都心生厌烦之意了。
倒不是烦罗尘愚笨。
实际上在他看来,罗尘学得已经够快了,远超灵缈宫几位炼虚真君,足以和他当初媲美。
烦躁的是怕在这件事上耗时太久,耽搁了后续去探索仙界碎片的事情。
转机出现在大半年后。
确切的日子不知道是哪一天,但总之罗尘学习金蚀文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
仿佛对方突然开窍了一般,往往闵棠教出一个新的金蚀文,罗尘就能快速了解大致的意思。
甚至在几个闵棠自身都不确定的文字上,罗尘也能给出大概的推测。
这让闵棠惊讶之余,也不由得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