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义把手里厚厚一摞文书往案上一拍,“啪”的一声,闷响在殿里转了一圈,震得案上的茶盏轻轻一跳。他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
“杨大人,你那个‘安抚’的章程,我看了三遍,没看懂。”
杨士奇站在他对面,神色还算平静。“蹇大人有什么看不明白的,直说便是。我那份章程写得不短,但条理还算清楚。”
“条理清楚?”蹇义伸手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主动投案、交出经书者,既往不咎’。我问你,什么叫‘既往不咎’?一个信了白莲教十年的人,传过教、拉过人、收过香火钱,往官府告一状、交几本破经书,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那朝廷的法度是拿来干什么的?陛下说的可是减等发落!”
杨士奇的声音也提了起来,但仍压着几分克制:“蹇大人,你管刑名,该比我更清楚。白莲教在民间扎根几十年,信徒十万计,你全杀了?杀得完吗?你不给他们留条活路,他们就只能跟着那些骨干一起拼命。剿抚并用,不是法外开恩,是让朝廷给自己留余地。”
“余地?”蹇义一把将文书摔在桌上,纸页散开,哗啦啦铺了半张案面,“余地留给谁?留给那些拿了香火钱烧了官仓的?还是留给那些在官道伏击陛下的?”
这句话一出口,殿里猛地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