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尽所有过往锋芒,抹去所有天骄痕迹,低调修行,安稳度日,每日练剑、打坐、观云、听风,日子平淡松弛,再无半分从前卷王的模样。
一晃,三年匆匆而过。
三年时光,足以让修仙界更新无数传闻,足以让一段鼎盛传奇渐渐蒙上迷雾,变得真假难辨。
如今的修仙界,人人都记得三年前那位横空出世、惊艳千古的少女。
无人不知,昔年陨星秘境一战,一位合欢宗女修以绝艳天资,压尽同辈天骄,冠绝一届试炼,风头无两。
可自幻月秘境崩塌之后,这位天骄便彻底销声匿迹,杳无音信。
三年来,坊间传闻四起,众说纷纭,从未停歇。
南境一座热闹的临水酒肆里,人声嘈杂,酒香四溢,往来皆是四方游历的低阶修士。
说书先生端坐高台,折扇轻摇,正侃侃而谈,说着近年修仙界最热议的秘闻。
“诸位道友可知,三年前那位陨星秘境的绝世天骄?”说书先生语调高昂,引得满座修士纷纷侧目。
一桌青衣修士举杯笑道:“自然知晓!那位苏仙子天资绝世,短短数月登临元婴,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惜三年前幻月秘境一战后便没了踪迹,依我看,定是天资卓绝,提前闭关渡劫,如今怕是早已飞升上界,位列仙班了!”
邻桌一名灰袍修士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不屑:“飞升?我看未必!我听闻的可不是这般说辞。”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耳倾听:
“据说那苏晓的元婴修为来得极不干净!她靠着五名本命炉鼎强行灌力,窃取他人修为,根基虚浮,并非实打实的天骄!
秘境一战,怕是透支过度、遭了反噬,自知道途尽毁,才躲起来销声匿迹!”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竟有此事?难怪她修为精进得如此离谱!原来是靠窃取炉鼎修为!”
“如此行径,未免太过卑劣,枉为修士!”
立刻又有人出声反驳:“可我听闻另一版本!有人曾在幻月秘境边缘见过她的残魂气息,疑似三年前便葬身秘境崩塌之中,早已陨落身死!”
三种传闻,三种结局,各有说辞,真假难辨。
有人赞她天纵奇才,已然飞升;有人唾她手段卑劣,窃修为避世;有人叹她红颜薄命,早已身死道消。
漫天流纷乱,铺天盖地,可从头到尾,无一人知晓她真正的下落。
唯有一个消息,整个修仙界人人皆知――
那五位曾与她缔结契约、冠绝同辈的顶尖炉鼎,自三年前秘境一战后,便疯了一般踏遍四海八荒,寻遍千山万水。
他们找了整整三年,从未间断,近乎偏执,却一无所获。
无人知晓,他们苦苦寻觅、遍寻不得的故人,此刻正安然坐在这间市井小酒肆的靠窗角落。
窗边清风徐徐,卷起帘幕微动。
一身素色简净剑袍的少女临窗而坐,墨发简单束起,无半点珠翠装饰,眉眼清浅淡然,褪去了昔日的凌厉锋芒与天骄傲气,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松弛慵懒。
她如今名为苏闲,清玄剑宗最普通不过的一名剑修。
桌上摆着一壶浅淡果酒,两碟精致小菜,她单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听着满座关于自己的流蜚语,眼底无怒无怨,无波无澜。
三年时光,足以磨平所有执念。
曾经的她,是修仙界最极致的卷王,日夜苦修,不敢懈怠半分,满心满眼唯有飞升大道,只想挣脱宿命,登顶九天,做无牵无挂的上仙。
可两世幻境、一场生死别离,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偏执。
她早已看透,上界从无自在,仙途满是桎梏。
纵然侥幸飞升,也不过是仙界底层蝼蚁,蹉跎岁月,任人摆布,远不及下界人间自在逍遥。
如今的她,早已不盼飞升,不逐巅峰,不争虚名,不恋荣光。
每日晨起练剑,日暮观霞,闲时下山游历,品酒听风,懒散修行,稳步积淀。
她只求修为稳步精进,护住自身安稳,延年益寿,好好看看这万里山河,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闲散余生。
至于那些漫天流、世人褒贬、过往盛名,她早已全然看淡。
世人说她飞升也好,窃修为也罢,身死道消亦可,皆与她无关。
只是偶尔听闻那五人三年来从未停歇的寻觅,她端着酒杯的指尖,会微微一顿。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酸涩与愧疚,转瞬便释然平静。
她亲手解契,放他们自由,本就是为了让他们挣脱拖累,重获新生。
或许,时间终会抚平一切伤痕,他们终会放下过往,寻得属于自己的坦荡道途。
清风拂过窗棂,吹散满室喧嚣。
苏晓浅浅举杯,一饮而尽,眼底澄澈松弛,只剩人间烟火的安然自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