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阶落不得半分尘埃,连晨露凝痕都要细细拭净。
白日里烹茶奉果、执扇侍立,夜里还要收拾仙殿残局、清洗法器,日日无休,从无半分闲暇。
仙界规矩严苛到近乎苛刻,容错率为零。
有一次她烹煮的仙茶温度略凉,只差分毫,便被上仙当众斥责,罚跪玉清殿三日三夜,不许进食仙露,任由罡风刮割皮肉。
还有一回侍奉高位仙子时,对方衣袖无意扫落摆件,过错本不在她,却因她是污点满身的杀道修士,硬生生扛下所有罪责,挨了三道抽魂鞭。
仙茶温度差一分,罚跪三日;玉阶落半分尘,禁闭思过;侍奉礼数稍有不周,便是抽魂鞭刑。
她一身通天修为,硬生生被仙界天规压制锁死,半点仙力不得擅用。
曾经的她,是青云宗人人仰望的大师姐,同门遇困皆盼她出手,宗门大典她永远立于最中央,风光无限。
可如今,她连自主抬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日日弯腰俯首,承接所有人的刁难与轻视。
最刺骨的煎熬,从来不是皮肉之苦,是日复一日、无处不在的鄙夷与孤立。
与她同期飞升的,还有三位凡间修士。
其中一位资质远不如她、修行全靠宗门资源堆砌的男修,飞升不过半年,便因心性纯良、口碑上佳,受天帝赏识,擢升为值守仙官,身披锦绣仙袍,出入皆有仙娥随行侍奉,风光无限。
唯独她,困在最卑微的仙娥位份里,终年一身素色粗布仙衣,永远站在人群最末,连抬头平视众仙的资格都没有。
人人都知晓她的过往――那个为求飞升,亲手斩杀千年道侣、杀夫证道的绝情女修。
“为了飞升不择手段,冷血至极。”
“无情无义之徒,哪怕飞升,道心终究肮脏上不得台面。”
“难怪只能做最低等的仙娥,这般心性,配不上半点仙位荣光。”
细碎的嘲讽日日萦绕耳畔,无人愿意与她共事,无人敢与她交好。
有一次瑶池百花宴,一众仙娥围坐闲谈,见她走近,瞬间噤声散开,刻意留出一片空旷,像是她身上沾着何等污秽恶鬼。
有人故意将手中残茶泼在她衣摆,笑着假意道歉,语间尽是嘲讽:“姐姐是连道侣都能杀的狠人,应当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吧?”
无人知晓,她当年斩情渡劫,并非全然贪慕仙途。
五百年情劫缠身,心魔日夜啃噬神魂,若不斩断执念,她便会心魔噬体、走火入魔,最终神魂俱灭。
沈清辞懂她的苦,自愿成全她的道,可世人只看结果,仙众只论污点。
世人、仙众,只记得她的绝情,只骂她的无情。
她从不辩解,日日默默隐忍。
扫地、烹茶、侍立、善后,重复着枯燥卑微的琐事,一遍遍地宽慰自己:熬过去就好。
只要勤恳守序,总有一日能洗去污名,得一份公允,得一次晋升。
她以为只要熬下去,只要勤恳做事、潜心修心,总有一日能褪去污名,晋升仙位,摆脱这泥泞卑微的处境。
可仙界最是不公,出身、道途、口碑,早已钉死她的结局。
可仙界的偏见,从不给人翻盘的机会。
同期仙官年年进阶、步步高升,唯有她,数年光阴寸步未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