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荒古葬原的黑雾彻底散尽。
万古以来始终阴沉灰暗、不见天日的绝境大地,今日第一次拨开厚重阴霾,一缕澄澈天光穿透层层虚空,轻柔洒落荒芜原野。灰蒙蒙的死寂雾霭尽数消融,颠倒错乱的天地时序彻底归位,逆流紊乱的灵气循环重回正轨,整片被诡道侵染万古的绝境天地,终于挣脱了域外法理的桎梏,恢复了中州本土天地本该有的清明秩序。
清风横穿万里葬原,拂过满目龟裂的大地,掠过层层堆叠的上古骸骨,带起一缕缕沉淀万古的尘埃。曾经刺骨侵魂、扭曲道心的阴寒诡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纯粹、清正浩然的天地本源气息,缓缓滋养着这片饱受摧残万古的绝境疆域,一点点修复着被域外黑手篡改、割裂、污染的大地灵脉。
苏清鸢立身万里虚空中央,素衣随风轻扬,身姿孤挺绝尘,宛若此方天地唯一的皎月,凌驾万千山河之上。
方才一战,她未动用惊天神通,未挥洒磅礴灵力,未曾杀伐喋血,未曾撼动山河,仅仅以圆满圣道本源覆压天地,便覆灭了万古无解诡灵、崩碎了纵横千里的诡道纹路、瓦解了足以倾覆中州的诡道真身,最终一举击碎域外暗印,斩断了跨越万古虚空的黑暗窥探。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场对决,实则是诸天正道与域外邪道的万古博弈,是圆满道统与残缺伪道的极致碰撞,是中州本土生灵与域外至高布局者的首次正面交锋。
最令诸天震颤、令中州顶尖势力心惊的,从不是苏清鸢碾压万诡的绝世战力,而是她那骇人听闻的道统底蕴。
同化诡道,化邪为正,纳乱补圆,借域外万古邪力淬炼自身圣道,圆满己身道心。
从古至今,中州万古岁月之中,无人能做到,无人敢尝试。
上古大能征战诸天,遇邪斩邪、逢诡灭诡,皆以肃清邪祟、隔绝黑暗为唯一手段,从未有人想过,更从未有人做到将域外诡道本源彻底同化,化作自身道途的养料。
正邪殊途,黑白对立,万古壁垒森严,这是诸天公认的铁律,是天地禁锢的法理,是域外黑手刻意划定的棋局规则。
可苏清鸢,硬生生打破了这条万古铁律。
她的圣道,无正邪之分,无黑白之隔,可包容万法、可归正万邪、可圆满万乱,超脱了这片天地囚笼的所有规则,跳出了域外黑手布置的万古棋局,真正抵达了前所未有的至高境界。
此刻,她闭目伫立虚空,任由澄澈天光洒落周身,任由纯净天地本源冲刷己身。
体内圣道本源缓缓流转,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灵元、每一片道基都在悄然升华蜕变。此前突破灵师八重稳固的修为境界,并未止步于此,反而在海量同化而来的诡道本源滋养下,持续沉淀、打磨、精进。
不同于寻常修士杀伐征战、汲取灵石、炼化丹药的粗暴突破,她的修行,是道心的圆满,是法理的通透,是格局的升华。
诡道本源承载着域外黑暗天道的残缺法理,承载着万古天地错乱的秩序漏洞,承载着域外黑手布局中州的隐秘算计。这些被世间修士视作剧毒禁忌的力量,此刻尽数被她的诸天圣道拆解、归正、融合,填补着自身道统的细微缺憾,让本就圆满无漏的圣道,愈发趋近诸天极致本源。
一呼一吸之间,道韵自生,法理自现。
她的神魂愈发凝实剔透,道心愈发坚不可摧,对天地囚笼、域外格局、万古阴谋的洞悉,已然彻底超越当代所有中州修士,甚至远超尘封万古的上古大能。
片刻之后,苏清鸢缓缓睁开双眼。
澄澈眸光扫过整片荒古葬原,目光所及,大地脉络清晰浮现,地底灵脉蜿蜒流转,万古残留的怨念煞气尽数消散,被污染万年的土地正在缓缓复苏,死寂万古的绝境,终于迎来了一丝生机。
暗印破碎之后,域外黑暗天道对这片天地的禁锢彻底失效,诡道滋生的根源被彻底斩断,往后荒古葬原虽依旧留存上古大战的荒芜惨烈,却再也无法滋生无解诡灵,无法孕育阴邪诡道,再也无法成为域外黑手祸乱中州的突破口。
“残局已净,风波初定。”
苏清鸢轻声低语,嗓音清冽淡然,不带半分骄矜自满,唯有洞悉万古真相后的冷静与漠然。
她心中无比清楚,今日平定的不过是域外黑手抛出来的一枚小小棋子,破碎的不过是对方万千暗印之中的一枚微不足道的子印。看似大胜,实则只是对方试探性的一次先手博弈,真正的恐怖布局、真正的诸天浩劫、真正的黑暗杀局,尚且潜藏在遥远的域外深空,未曾真正降临。
万古囚笼,根深蒂固,绝非一枚子印破碎便能撼动根本。
域外至高蛰伏万古,谋划无尽,绝非一次试探失利便会偃旗息鼓、束手罢休。
今日她展露的圆满圣道、同化诡道的逆天能力,已然彻底暴露在域外诸天视野之中,必定会让那位黑暗至高重新评估她的价值与威胁,接下来等待中州、等待她的,只会是更为恐怖、更为缜密、更为无解的天道杀局。
一念至此,苏清鸢眸光微沉,周身淡淡圣辉收敛大半,一身凌厉傲骨尽数内敛,归于平和淡然。
她不再停留,身形轻轻一晃,化作一道柔和的青金色圣虹,破空而起,横渡万里云海,朝着中州腹地、万道圣地的方向缓缓折返。
而在她离去之后,整片中州天地的余波,才刚刚彻底炸开。
极北葬原一战,看似落幕于一瞬之间,可那贯穿天地的圣道威压、颠覆认知的正邪同化、撼动灵脉的天道震荡,早已化作无形的道韵涟漪,席卷整片中州大地,波及世间每一处宗门、每一方疆域、每一位修行者。
中州极南,十万苍莽群山深处,一座隐匿于云海迷雾之中的古老宗门静静伫立。
此地远离纷争、隔绝俗世,灵气稀薄、道韵残缺,历来被中州各大顶尖势力视作蛮荒废土,无人问津,无人瞩目。却无人知晓,这片看似贫瘠的群山深处,潜藏着传承万古、从上古诸天大战存续至今的隐世古老宗门――诸天遗宗。
宗门大殿古朴沧桑,殿身石刻布满万古风霜,镌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诸天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上古天道法理,透着远超当代中州的道韵格局。
大殿正中央,一名白发垂肩、面容苍老却眼神矍铄的老者静坐蒲团之上。他周身无磅礴灵力流转,无浩瀚道韵升腾,看似与寻常凡人老者别无二致,可若是有顶尖大能在此,便能察觉,这位老者的道心早已超脱中州桎梏,触摸到上古诸天的至高境界。
他便是诸天遗宗唯一的在世老祖,也是中州极少数真正知晓天地囚笼真相、洞悉域外万古布局的隐世至强者。
万古以来,他闭关不出,不问世事,不参与中州宗门博弈,不干涉世间势力纷争,默默镇守着这片遗落古宗,静待中州变数诞生,静待破笼之人现世。
方才极北葬原的天道震荡传来之时,他沉寂万古的眼眸骤然睁开,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底,掀起了万古未有的滔天巨浪。
“同化诡道,纳邪补正,以圆满圣道,破域外伪规……”
老者低声呢喃,嗓音颤抖,眼底充斥着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压抑万古的狂喜与激动。
“万古了……整整万古岁月!”
“上古诸天大战落幕,天地囚笼成型,中州道统被割裂、被残缺、被禁锢,万古以来,无数天骄崛起,无数大能逆天修行,皆困于棋局、死于桎梏、沦为域外收割的道果养料。”
“我诸天遗宗世代镇守上古秘辛,代代传承预,静待破笼变数,以为此生无望见证,没想到,今日终于让我等到了!”
老者缓缓起身,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原本苍老衰弱的气息骤然暴涨,一缕源自上古诸天的浩瀚道韵冲破禁锢,微微震荡整片群山云海。
“先天圣道,圆满无漏,超脱囚笼,可逆万古天道!”
“此女,便是预之中,唯一可破万古囚笼、逆改中州宿命、抗衡域外诸天的天定变数!”
他伫立大殿之前,遥望极北晴空,浑浊的眼眸之中,燃起了万古未有的璀璨光芒,沉寂万古的道心,再度燃起征战诸天的滚烫战意。
“万古黑暗,终将落幕。中州宿命,自此改写!”
与此同时,中州西域,万魔深渊。
此地并非魔渊魔宫所辖疆域,而是一处比魔渊更为古老、更为阴森、更为恐怖的上古禁地,是上古诸天大战之中,魔族大能陨落埋骨之地,沉淀着万古魔煞与太古凶威,寻常灵王强者踏入其中,瞬间便会被魔煞侵蚀、神魂俱灭。
深渊最底层,漆黑死寂、亘古无光的地底深处,一具尘封万古的血色枯骨缓缓颤动。
枯骨庞大巍峨,骨身流转着暗淡古朴的血色魔纹,即便历经万古岁月侵蚀,依旧残留着撼动诸天、破灭山河的无上凶威,显然是上古魔族顶尖大能的遗骸。
咔咔咔――
细微的骨裂声响在死寂深渊之中传开,沉寂万古的枯骨缓缓抬动头颅,空洞漆黑的眼窟之中,骤然燃起两缕猩红嗜血、穿透万古的魔光。
“圣道圆满,同化万诡……”
古老、沙哑、沧桑,带着万古尘封死寂的低语,缓缓响彻深渊地底,回荡不绝。
“万古岁月,人族终于再出一尊诸天圣人道体……有趣,实在有趣。”
“上古圣人尽数陨落,圣道传承断绝万古,世人皆以为圣道彻底消亡,沦为岁月尘埃,没想到,今日竟有后辈人族女子,重修圆满圣道,打破万古残缺桎梏。”
“域外黑手布局万古,圈养中州众生,收割万载道果,眼看棋局将成,却横空出世这样一枚无解变数……这盘万古棋局,彻底乱了。”
血色枯骨微微震颤,周身沉寂万古的滔天魔气缓缓苏醒、微微翻涌,原本凝固死寂的深渊魔煞尽数沸腾躁动。
“本座沉睡万古,本以为此生只能永葬深渊,静待天地囚笼彻底收拢、中州彻底覆灭,如今看来,倒是有了重见诸天、再战域外的机会。”
“此女,值得本座静待。”
深渊震动,魔气复苏,上古魔族残魂苏醒,悄然将一缕跨越万古的窥探目光,遥遥锁定了正折返万道圣地的那道青金色圣虹。
中州东域,沧海秘境。
这片被无尽沧海笼罩的古老秘境,隔绝俗世、隐匿海天,是上古水系道统的传承之地,历来与世无争,超然物外,从不参与中州任何势力纷争。
秘境最深处,万顷沧海中央,一座琉璃水台之上,一名身着素蓝水裙的女子静坐垂钓。她容颜绝世、气质空灵,周身萦绕着浩瀚缥缈的水系道韵,一举一动皆契合天地潮汐、江海法理,是沧海秘境存活万古的秘境之主。
当极北葬原的天道余波横跨万里沧海而来之时,她手持鱼竿的玉手骤然一顿,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浓郁的动容与惊色。
“圣道归正,万诡消融,同化邪源,圆满本心……”
女子轻声轻叹,嗓音空灵如水,带着洞悉万古的通透。
“上古圣人穷其一生,欲要扶正天地、打破囚笼,最终血染诸天、陨落道消,未能撼动域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