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知州董敦逸,听闻皇城司高使君深夜查破江州私盐重案、获得关键线索,不敢耽搁,即刻携贴身属官连夜赶赴官船。
此时的高俅并未穿戴朝堂官服,只着一身素雅暗纹锦袍,闲立舱中,无半分刻意威势。
可即便如此,京阙权贵自带的矜贵气场、久居高位的沉敛威压浑然天成,让久历江湖的李俊、张顺下意识垂首屏息,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其眉眼。
待一身规整朱色官袍、腰悬官印的董敦逸率众踏入主舱,肃穆官场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本就心神紧绷、刚刚归降的李俊与张顺,霎时愈发局促不安,手足都无处安放。
一介草寇骤然直面一方主官,层级悬殊的压迫感,让二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董敦逸入舱行礼过后,抬眸看向高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恭敬:
“不知高使君深夜传召,可是已经查破江州水患私弊,寻得关键线索?”
高俅目光微抬,淡淡示意身侧之人。
萧让心领神会,即刻上前,将方才李俊尽数供述、亲笔誊写成册的卷宗递出。
册中密密麻麻,详尽记录着江州沿江所有私盐团伙、拦江劫掠势力、明暗贩运线路、大小头目姓名与隐秘窝点,事无巨细,一览无余。
董敦逸伸手接过,垂眸翻阅,只看寥寥数行,面色便骤然剧变,心头巨震不止。
他主政江州数年,并非疏于治理,平日里也屡屡严打私盐、肃清江匪,自认已然压制住大半乱象。
可此刻卷宗之上记载的势力之多、盘踞之广、勾结之深、隐匿之密,远超他平日所知所想。
原来治下江面早已匪盐横行、盘根错节,而自己竟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内里乱象。
一页页翻过,董敦逸脸色由白转青,难堪至极。
皇城司钦差巡境,反倒查出自己治下深藏的巨弊,此事一旦传开,便是他治政不力、履职疏漏的铁证,颜面尽失不说,还要落得朝廷斥责。
他强压心头窘迫与羞愤,合上卷宗,躬身拱手,态度恭谨:
“是某治下不严,纵容奸徒隐匿江面、私贩禁盐,致使地方藏弊、民生受扰,某罪责难逃。
多谢高使君明察秋毫、查获实情,某定当后续自行向朝廷请罪。”
高俅不置可否,这确实是自己‘拔出萝卜带出泥’了,交给地方让地方处理就好:
“董知州,盐铁乃朝廷根本税源,关乎国库岁入、天下法度,其中利害无需本君多。
今夜起,你即刻抽调水陆两路官兵,对照卷宗名单,连夜出手、雷霆抓捕,尽数肃清沿江不法之徒,以正律法、彰显朝廷威严。”
“某知道了!”董敦逸郑重一拜,急于速速离去、将功补过,挽回几分治官体面。
正当他转身欲迈步离舱之时,高俅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拦下:“董知州且慢。”
董敦逸脚步一顿,回身拱手:“使君请讲。”
高俅抬手指向身侧肃立的李俊、张顺:
“此二人乃是我皇城司潜伏浔阳江多年的密探,常年隐匿市井江面,卧底查探,对江州大小水系、暗滩秘道、江湖势力、匪巢据点无一不晓。
此次抓捕行动,由他二人全程带路辅佐,熟门熟路、精准定位,可助官军少走弯路,一举擒尽不法之徒,杜绝漏网之鱼。”_c